来自那只覆在他心口的手。
王震球的呼吸忽然乱了。
不是因为跑得太快,而是因为某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陌生的、让他不知所措的东西,正从他的胸腔里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堵在那里,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着沈知意。
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睫毛在微微颤抖,像两只受了惊的蝴蝶。那层莹润的光从她指尖不断地涌出来,源源不断地渡入他的体内,而她的脸色就在这光芒中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
像是一盏正在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灯。
“你……”他惊叹于沈知意这近乎于逆天的能力,更高兴于自己发现了她这隐藏的秘密。
王震球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沈知意没有睁眼。
她只是收回了手。
那层光熄灭了。她的手指垂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地颤,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跑。”
王震球咬了咬牙,抱紧了她,脚下的速度骤然加快。瓦片在他脚下碎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一串急促的鼓点,在夜色中炸开。
沈知意做完这一切,收回了手。
她的手臂软软地垂落下去,像两根被抽空了骨头的丝带,随着王震球奔跑的颠簸无力地晃荡着。
她没有力气再去揽他的肩膀了,甚至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朝下,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意识越来越模糊。
眼前的世界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所有的颜色都在晕开、变淡、消失。
月光、屋檐、远处的灯火,全都搅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看这个世界。
“小知,别睡。”
王震球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是有人在水面上喊她,声音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深水,到达她耳中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模糊的震荡。
沈知意没有回答他,眼睛缓缓阖上了。
她只是累极了。
没有人注意到她垂落的双手。
那双手的指尖,在月光的照射下,出现了短暂的、几乎不可见的消散。像一根燃尽了的香,灰烬从末端开始剥落,一点一点地化成细碎的粉末,无声无息地飘散在夜风里。
只是那么一瞬。
然后那些消散的指尖又重新凝实了,像是有什么力量强行把她按回了原形。可那一瞬的异象,足够让人脊背发凉。
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远。那些嘈杂的脚步声、喊杀声、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全都被夜风裹挟着,一点一点地甩在了身后。
王震球恢复之后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在老宅的屋顶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裴家老宅的轮廓终于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他翻过一道高墙,在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停了下来。周围没有灯,没有声音,只有月光冷冷地铺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连忙蹲下来,把沈知意靠在墙根,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可她还在呼吸。
“我没死,不用试。”沈知意皱起眉头闭着眼睛,语气硬邦邦的回复他。
王震球笑了笑,见她还有力气凶他,心总算落了下来。
“你真的杀掉了裴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