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叫苏静的人,可能是整张拼图里最关键的一块。
五、第三次
张芸收到第三封匿名信,是在十一月中旬。
这次的信不是塞在门缝里,也不是放在键盘下,而是夹在她挂在工位后面的外套口袋里。她下班的时候伸手摸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叠成方块的纸条。
她走进洗手间,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苏静下周辞职。她要带走一样东西。拦住她。”
张芸盯着这行字,心跳加速。苏静要辞职?她怎么不知道?总裁办没有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苏静是兰骁民最信任的人,在这里干了五年,怎么会突然辞职?
她把这行字看了三遍,然后撕碎冲进马桶。
回到工位,她看了一眼苏静的隔间。苏静正在接电话,表情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她真的要辞职,至少目前看不出任何迹象。
张芸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封匿名信。前两封信都是真的——账本确实少了一页,苏静的保险柜里确实有K-7的钥匙。这封信也会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苏静要带走的是什么?她为什么要带走?又为什么要“拦住她”?
她决定留意苏静的一举一动。
接下来的几天,她仔细观察苏静。苏静还是和以前一样——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泡咖啡,接电话,处理文件,开会,下班。没有任何异常。但张芸注意到一个细节:苏静每天下班的时候,都会把办公桌抽屉锁好,把钥匙装进包里。以前她也是这样做的,但最近她多了一个动作——离开之前,她会摸一下保险柜的门,确认锁好了,然后再摸一下最下面那个抽屉,确认也锁好了。
那个抽屉里有什么?
十一月二十日,苏静请了半天假,说是去办私事。张芸趁着午休的时间,走到苏静的工位前,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抽屉。抽屉是锁着的,但她注意到锁孔旁边有一道很细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塞进去过。
她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工位,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第二天,苏静正常上班。中午吃饭的时候,张芸故意跟她一起去了员工餐厅。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张芸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苏姐,你来公司五年了,没想过换个地方吗?”
苏静正在夹菜,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
“想过。”她说。
“想过去哪?”
苏静把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之后才回答:“去一个不用每天穿高跟鞋的地方。”
张芸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玩笑?是真心话?还是某种暗示?她还想再问,苏静已经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
第二天,十一月二十二日,苏静没有来上班。
张芸打电话给她,关机。发邮件,没有回复。问人事部,人事部说她请了年假。但张芸记得,苏静的年假上个月刚休完。
她想起那封匿名信——“苏静下周辞职。她要带走一样东西。拦住她。”
她走到苏静的工位前,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掰直,捅进那个锁着的抽屉的锁孔里。她试了几次,锁开了。
抽屉里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封口。她把信封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照片,拍的是一个房间——地下室的房间,铁架子,纸箱,成捆的现金。和上次匿名信里附的那张照片一模一样,但角度不同。这张照片是从另一个方向拍的,能看到房间的角落里有一扇小门,门上写着三个字:K-7。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像是女人的字:
“张芸,这些东西你拿着。我走了。不要找我。——苏静”
张芸拿着这张照片,手在发抖。苏静是“眼”——不是兰骁民的眼,是另一个人的眼。或者说,她曾经是兰骁民的眼,但在某个时刻,她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眼。那个人一直在暗中给张芸递信,告诉她账本少了一页,告诉她K-7的钥匙在哪,告诉她苏静要辞职。而苏静自己,在离开之前,把最后一块证据留给了她。
张芸把照片收好,锁上抽屉,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拿起电话,拨了苏静的号码。关机。她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
她放下电话,看着窗外。天阴了,云层很低,压在城市的上空,像一块灰色的棉絮。
苏静走了。带着她五年里看到的一切,消失在了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但她在消失之前,把最后一颗扣子缝在了张芸的衣服上。
张芸不知道这颗扣子有什么用。但她知道,苏静不会无缘无故留下它。
六、屋顶
十二月,清江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