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向说,是一个女人给他的。那个女人穿着奇怪的衣服,说话口音也很怪。她说她姓谢。”
谢,谢韫。
萧枕玉的呼吸急促起来。
谢韫不仅守护了《女史箴图》——她还穿越回了更早的时代,在历史的节点上埋下了“路标”。
这幅帛画,就是一个路标。
它指向赵飞燕的罪行,指向西汉灭亡的根源,指向“防微虑远”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刘大人,”萧枕玉说,“这份奏折和这幅画,您打算怎么处置?”
男人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终于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我守了它们三年。三年里,我每天看着它们,想着——要不要递上去?递上去,我会死。不递,汉室会亡。”
他抬起头,看着萧枕玉。
“你是谢姑娘说的‘后来者’。她说,会有一个能看懂画的人,在恰当的时候出现,替我做决定。”
萧枕玉的喉咙发紧。
“做决定”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
她想起祖父——他当年也面临着“做决定”。
公开真相,妻子会死。
不公开,真相会死。
他选择了沉默。
六、
现在,轮到她来替另一个人做决定了。
“递上去。”她说。
男人的瞳孔收缩了。
“你确定?”
“确定。”
“我会死。”
“我知道。”
“汉室还是会亡。赵飞燕倒了,还有王莽。王莽倒了,还有别人。你救不了一个注定要亡的朝代。”
萧枕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是要救汉室。我是要救那份奏折里的真相。它会被人看到。不是现在,是两千年后。”
男人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释然的、如释重负的笑。
“谢姑娘也说过同样的话。”他说,“她说——‘真相不怕等。怕的是没有人愿意把它留下来。’”
他将奏折和帛画收回袖中,转身走向廊檐的尽头。
雨还在下,他的背影在雨幕中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一片灰白色的水雾里。
萧枕玉站在原地,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了。
不是痛苦,不是恐惧——是犹豫。
那个男人替她做了选择,而她替他承担了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