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鸢脸色一变,一只手死死抓住绳子,另一只手从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箓,往井底拍去。符箓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金光,把那些执念压下去一瞬。但只一瞬,它们又涌上来了,比之前更猛烈。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绳子上。绳子上的血发出淡淡的红光,那些执念碰到红光,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她趁机拼命往上爬,手脚并用,指甲嵌进石缝里,血糊了一手。
爬到井口的时候,她几乎脱力。傅慎言伸手把她拽上来,她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都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
“拿到了?”傅慎言蹲在她身边,目光扫过她的脸,落在她被血糊住的指甲上。
沈时鸢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金色的钥匙,举到他面前。钥匙还在微微发光,映得她的手指都成了金色。“拿到了。”她说,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蛛丝。
傅慎言看着她,没有问井底下发生了什么,只是把她的布包拿过来,帮她把钥匙放进去,然后把布包背在自己肩上。“下山。”他说着,伸手把她扶起来。
沈时鸢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她没有停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但那些执念暂时平静了。它们知道钥匙被拿走了,但它们也知道,拿钥匙的人会在三年之内回来渡它们。所以她能感觉到,那些执念在等。等了她三百年,不在乎再多等三年。
她转过身,跟着傅慎言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石阶湿滑,碎石松动,沈时鸢的腿在发抖,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傅慎言扶住了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她实在走不动了,在一棵大树下坐下来,靠着树干喘气。
傅慎言在她旁边坐下,从登山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沈时鸢接过来,喝了一口水,咬了一口巧克力。甜腻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她忽然觉得很想哭。不是害怕,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拿了那把钥匙,三年之内要渡尽井里的执念,否则就会魂飞魄散。她不怕死,但她怕完不成。那些执念太多了,成千上万,三百年积攒下来的怨气,她能渡完吗?
“傅慎言,”她忽然开口,“你说,我能渡完那些执念吗?”
傅慎言看着她,目光认真:“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沈时鸢。”
沈时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傅慎言没有笑,只是看着她,说:“不是会说话。是实话。”
沈时鸢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她忽然很想靠在他肩上,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靠一会儿。但她没有。她只是低下头,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站起来。“走吧,下山。”
两人继续往下走。走到山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的剪影。沈时鸢站在山脚下,回头看了一眼青鸾山。山顶还在云里,看不见那口井,也看不见渡香寺的废墟。但她知道它们在那里。等了她三百年。
上了车,傅慎言发动车子,驶出青鸾山。沈时鸢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放在布包上,能感觉到那把钥匙的温度。它还在发光,隔着布包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傅慎言。”
“嗯?”
“你说,我爹现在在哪儿?”
傅慎言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你伯父去找沈明德了。如果他找到了,也许能问出你爹的下落。”
沈时鸢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暮色。“我爹被执念吞噬了三十年。就算找到了,他也不认识我了。”
傅慎言说:“不一定。你伯父说,你爹被执念吞噬之前,最后想的是你。执念吞噬的是人的魂,但人的记忆,没那么容易消失。也许他还记得你。”
沈时鸢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梦里那个站在云里的人,朝她招手,看不清脸。那是她爹吗?他还记得她吗?他还想见她吗?
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回京城之后,我要去卧虎村。看看那口井的封印。三年之期,从现在开始算。”
傅慎言点头:“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