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无线电,我开始计算单发性能。一台发动机要支撑一架两百多吨的飞机,下降率会比平时大很多,速度也会受限。但理论上,可以安全落地。
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方向舵是不是真的修好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损伤。
“下降高度。”刘机长说,“你来操作。”
我一愣:“我?”
“你飞了一千多小时了,该锻炼锻炼。我来监控。”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驾驶杆。飞机在我的操控下缓缓下降,姿态稳定,速度控制得很好。一台发动机的推力明显不足,但我通过调整油门和配平,尽量保持飞机平稳。
二十分钟后,孟买国际机场出现在前方。跑道上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放起落架。”刘机长说。
我按下起落架手柄。绿灯亮起——三个起落架都放下来了,锁好。
“襟翼,二十度。”
飞机开始最后进近。速度、高度、下滑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一百英尺……五十英尺……二十英尺……”
我轻轻拉杆,机头微微抬起。
主起落架接触跑道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几乎虚脱。反推打开——只有一台发动机有反推,但足够了。飞机缓缓减速,最后停在了滑行道的转弯处。
“关车。”刘机长说。
我关掉剩下那台发动机。驾驶舱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我们坐在那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刘机长忽然开口:“知道刚才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发动机失效?”
“不是。”
“方向舵卡阻?”
“也不是。”
他转过头看着我:“是你站起来准备去休息的那一瞬间。如果发动机失效的时候你还在站着,可能就摔倒了,可能就受伤了,可能就没法回来帮我。所以记住,任何时候,只要飞机还在天上,安全带就得系着。哪怕你觉得再安全,也要系着。”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在孟买过夜。第二天,公司派了另一架飞机来接旅客。我和刘机长留在孟买,配合当地民航局做事故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二号发动机的叶片因为金属疲劳断裂,打穿了发动机外壳,碎片击中了方向舵的控制钢索,导致暂时性卡阻。钢索没有完全断裂,后来因为我们的用力蹬舵,碎片被挤开,钢索才恢复了功能。
“你们很幸运。”调查官说,“这种情况,一百架里可能只有一架能飞出来。”
刘机长点点头,没说话。
回程的飞机上,我问他:“刘机长,你飞了多少年了?”
“二十八年。”
“遇到过这种事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这是第一次。”
我愣了一下。
“怎么,”他看着我,“你以为老飞行员就不会遇到新问题?”
“不是……”
“记住,”他说,“飞行这行,每一天都是新的。你今天安全落地,不代表明天也能安全落地。你今天没遇到过的问题,明天可能就会遇到。所以永远不要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永远保持学习,保持警惕。”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