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快请起。”德妃站起身,亲自上前扶起苏清辞。她的手很软,指尖微凉,触到苏清辞的手腕时,带着淡淡的香气——是茉莉花香,清雅宜人。“早就想请妹妹来说说话,只是前些日子身子不适,一直拖到现在。妹妹不会怪我怠慢吧?”
“娘娘言重了。”苏清辞垂眸,“臣妾身份低微,能得娘娘召见,已是莫大荣幸。”
德妃拉着苏清辞的手,走到窗边的茶榻前。
茶榻上铺着厚厚的锦垫,中间摆着一张紫檀木小几,几上放着一套青瓷茶具,茶壶里正冒着热气,茶香袅袅升起,是上好的龙井。
“坐。”德妃示意苏清辞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秋月上前,为两人斟茶。茶水清澈,茶汤碧绿,在青瓷茶杯里轻轻晃动,像一汪春水。
苏清辞端起茶杯,茶水温热,透过杯壁传来舒适的暖意。她抿了一口,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味甘甜。
“这茶是今年新进的西湖龙井,”德妃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热气,“皇上赏的。我喝着觉得不错,便想着请妹妹也尝尝。”
“谢娘娘赏赐。”苏清辞放下茶杯,“茶香清雅,确是上品。”
德妃笑了笑,目光落在苏清辞脸上,细细打量。
“妹妹在兰台轩住得可还习惯?”她问,语气温和,像寻常姐妹间的闲话家常,“那里偏僻,冬日里怕是格外冷些。我前几日还跟内务府提过,让他们多拨些炭火过去,也不知他们照办了没有。”
“劳娘娘挂心。”苏清辞垂眸,“内务府前几日送了些炭来,虽不多,但也够用了。”
“那就好。”德妃轻轻叹了口气,“这后宫啊,人多事杂,难免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妹妹若是缺了什么,或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说。我虽不才,但在这后宫多年,总还能说上几句话。”
“娘娘仁厚,臣妾感激不尽。”
德妃又抿了一口茶,目光转向窗外。窗外,几株菊花在风中摇曳,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说起来,”她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温和,但话锋却微微转了方向,“我前几日听说,妹妹在御花园受了些惊吓?是王婕妤吧?那丫头性子急,行事莽撞,冲撞了妹妹。陛下已经小惩大诫,罚她禁足半月,抄写《女诫》百遍。妹妹莫要放在心上。”
苏清辞的心微微一紧。
来了。
这才是今日茶会的重点。
她抬起头,看向德妃。德妃依旧看着窗外,侧脸柔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闲话家常。
但苏清辞知道,这句话里藏着试探。
德妃在打探皇帝对假山事件的态度,以及她苏清辞的反应。
“娘娘说笑了。”苏清辞放下茶杯,声音平静,“那日之事,原是臣妾不慎,惊扰了王婕妤。陛下圣明,赏罚分明,臣妾只有感念,岂敢有怨?”
德妃转过头,看向苏清辞,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妹妹倒是豁达。”她笑了笑,“不过王婕妤那性子,确实该磨一磨。陛下罚她,也是为了她好。只是……”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妹妹那日可曾受伤?我听说,假山上的石头都松动了,险些砸到人。”
“谢娘娘关心。”苏清辞垂眸,“臣妾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未受伤。”
“那就好。”德妃点了点头,又为她斟了一杯茶,“这后宫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妹妹初来乍到,凡事都要小心些。尤其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萧贵妃那边。”
苏清辞抬起眼。
德妃看着她,目光温和,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萧贵妃性子骄纵,又得陛下宠爱,难免有些……跋扈。”德妃轻声说,“妹妹那日冲撞了她,她怕是记在心里了。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或是她那边有什么动静,妹妹不妨来跟我说说。我虽不能与萧贵妃抗衡,但总还能替妹妹周旋一二。”
苏清辞心中冷笑。
这话说得漂亮,看似关心,实则是在拉拢,也是在试探——试探她苏清辞对萧贵妃的态度,试探她是否愿意站队。
“娘娘厚爱,臣妾铭记于心。”苏清辞恭敬地说,“只是臣妾身份低微,不敢劳烦娘娘。萧贵妃娘娘身份尊贵,臣妾只有敬重,不敢有半分不敬。”
滴水不漏。
德妃脸上的笑容深了些许。
“妹妹谨慎,是好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转向窗外。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余晖洒在庭院里,给花草镀上了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