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应了一声,走到拔步床边,先是仔细查看了帐幔内外,然后轻轻掀开锦被。被褥是前几日刚换洗过的,带着阳光晒过的蓬松感和皂角的清香。她一寸寸地摸索过去,从枕头到被面,再到褥子底下,连床板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苏清辞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几身宫装,按颜色和季节分门别类。她一件件取下来,抖开,对着光仔细查看衣领袖口的内衬、绣花的线脚,甚至摸了摸夹层。又弯腰查看衣柜底部和背板。
没有。
两人花了近半个时辰,将寝殿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查了一遍,连小几下方的地面、圆凳的凳腿都检查了。除了日常积下的一点浮灰,什么都没有发现。
“主子,寝殿里应该干净。”青黛直起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清辞点点头,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去书房和偏厅。”
书房是平日里看书、写字的地方,书案、书架、笔墨纸砚,一目了然。偏厅是待客之处,只有几张桌椅和一个多宝格,上面摆着几件不起眼的瓷器摆件。
检查的过程同样细致而沉默。苏清辞翻遍了书架上的每一本书,抖开书页;查看了每一方砚台、每一支毛笔的笔杆和笔毫;甚至将多宝格上的瓷器拿下来,看了看底部和内部。
依然一无所获。
最后是前厅和连接前后院的小廊。前厅空旷,只有一张主位和几张客椅,地上铺着青砖。小廊两侧摆着几盆半枯的菊花,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无精打采。
全部检查完毕,已是申时初刻。天色更加昏暗,仿佛随时会落下雨来。
苏清辞和青黛回到内室,炭盆里的火已经弱了些,青黛忙添了几块新炭。橘红色的火苗重新蹿起,带来暖意,却照不亮两人眉宇间的凝重。
“主子,咱们这里……好像没有别的东西。”青黛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庆幸,又有一丝不安,“是不是他们只埋了后院那一处?”
“也许。”苏清辞在圆凳上坐下,指尖有些发凉,“也许他们觉得,那一处就够了。也许……他们还有别的后手,不在听雨阁内,而在别处。”
栽赃陷害,不一定非要把“罪证”放在你家里。可以是在“搜查”时,“偶然”从你身上掉出来;可以是你“指使”别人去做的;甚至可以是你“销毁罪证”时,被人“当场抓获”。
可能性太多了。
苏清辞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如果她是布局者,她会怎么做?
首先,要确保“罪证”能被发现,而且发现的过程要“合情合理”,最好是众目睽睽之下。寒衣节宫祭,各宫妃嫔、有品级的命妇、甚至部分宗室都会到场,是绝佳的场合。
其次,要有人证。发现“罪证”的人,不能是布局者自己,最好是一个“中立”的、甚至偏向于她苏清辞的人,这样才更有说服力。或者,是多个身份不同的人“同时”发现。
再次,要有动机和“证据链”。光有“罪证”不够,还得有她“为何这么做”的理由,以及“如何做到”的痕迹。比如,诅咒的对象是谁?用的材料从哪里来?是否与她近日的言行、接触的人事物能对应上?
最后,要防止她翻盘。要么让她当场百口莫辩,要么让她根本没有开口辩解的机会。
想到这里,苏清辞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青黛,”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此刻起,直到寒衣节宫祭结束,你和哑婆婆必须寸步不离地跟在我身边。我吃什么,喝什么,碰什么,你们都要先过眼。任何进入听雨阁的人,无论是送东西的、传话的、还是例行检查的,你们都要紧紧盯着,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们的手,和眼睛看的方向。”
青黛用力点头,脸色发白:“奴婢明白!就是拼了命,也绝不让那些脏东西近主子的身!”
“还有,”苏清辞继续道,“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步,‘罪证’被当众翻了出来,你们记住几点。”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第一,无论他们拿出什么,我都不会认。你们也要一口咬定,从未见过,绝不知情。第二,如果他们要搜身,或者检查我的随身物品,你们可以配合,但必须要求有尚宫局的女官在场,或者……皇后宫中的人在场。第三,如果他们要带我去别处‘问话’,你们必须至少有一人跟着,并且立刻想办法通知……皇上那边。”
说到“皇上”两个字时,她语气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景珩……他会信她吗?在所谓的“铁证”面前,帝王的信任,能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