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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敏对答楚王兴味（第1页）

梅香萦绕鼻尖，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阳光穿过疏落的梅枝，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是水波在荡漾。

苏清辞保持着行礼后微微垂首的姿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而探究的视线。楚王周景琰……这位久闻其名、手握重兵的亲王，竟会在此刻、此地，以这种方式出现。他话中的“与众不同”，是赞赏，还是别有深意的试探？掌心的旧伤似乎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无论如何，与一位外男亲王在此独处，绝非安全之事。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依旧垂落在地面三尺之内，声音平静而疏离：“楚王殿下谬赞。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风吹过，几片红梅花瓣飘落在她月白色的斗篷肩头，像雪地里溅开的几点血。她微微侧身，避开周景琰过于直接的视线，继续道：“妾身偶感风寒初愈，不宜久留，先行告退。”

说完，她向后退了半步，准备转身离开。膝盖的伤处传来一阵钝痛，但她脚步未停，只想尽快离开这片梅林，离开这个气场强大、目光锐利的男人。

“何必急着走？”

周景琰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却不容拒绝。

苏清辞脚步一顿。抬眼看去，只见周景琰已跨前一步，恰好挡在了她离开小径的必经之路上。他身形高大，玄色亲王常服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金线蟠龙纹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像活过来一般。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锐利如鹰，牢牢锁住她。

梅林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远处，青黛站在梅林边缘，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脸色发白。她想上前，却又不敢——那是楚王殿下，陛下的亲弟弟，手握重兵的藩王。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被拦住去路，心提到了嗓子眼。

“本王久在边关，难得回京。”周景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沙场淬炼出的沉稳与力量，“今日宫中设宴接风，那些歌舞丝竹、阿谀奉承，听得人耳朵起茧。出来透透气，倒是在这僻静处听到了别致的琴音。”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清辞脸上逡巡，像是要透过她平静的表象，看进内里去。

“听说美人不仅擅词曲，”周景琰话锋一转，笑意更深，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光，“还对农事朝政颇有见解？前些日子，皇兄在朝会上提及的‘以工代赈’之策，据说最初便是出自美人之口？”

苏清辞心中猛地一沉。

果然。他听说了。

那日她在养心殿与周景珩讨论灾民安置，不过是私下闲谈，周景珩竟将她的想法提炼后拿到朝堂上去说，还冠以“朕思之”的名义。她原以为此事隐秘，没想到竟传到了远在北境的楚王耳中。

是周景珩有意透露，还是宫中耳目太多？

她面上不显，只微微垂眸，声音依旧平静：“殿下说笑了。妾身深居后宫，岂敢妄议朝政？不过是闲来翻书，略知皮毛而已。陛下仁德睿智，自有圣断，妾身不敢居功。”

“闲来翻书？”周景琰挑眉，向前又迈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苏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皮革与某种清冽松香的气息——那是边关风沙与军营的味道，与宫中熏染的龙涎香截然不同。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那美人翻的都是些什么书，竟能翻出‘以工代赈’这样的良策？”周景琰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本王在边关多年，见过流民成灾，见过赈粮被贪，见过官府束手无策。美人深居宫中，却能一语道破关窍，这可不是‘略知皮毛’能解释的。”

苏清辞指尖微凉。

她知道，此刻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把柄。妃嫔干政，是大忌。尤其对方是楚王——他与皇帝是兄弟，更是君臣，关系微妙。若她应对不当，轻则落人口实，重则可能牵连周景珩。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周景琰：“殿下过誉。妾身不过是读了些史书杂记，见古人应对天灾之法，偶有所感。陛下问起，便随口说了几句粗浅想法，不成体系。真正能将其化为国策，惠及百姓的，是陛下的圣明与诸位大人的辛劳。”

回答依旧滴水不漏，将功劳全推给了皇帝和朝臣。

周景琰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种浑厚的、胸腔共鸣的质感，在寂静的梅林中回荡。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发现有趣之物的兴味。

“好一个‘随口说了几句’。”他道，“若这朝堂上衮衮诸公，都能有美人这般‘随口’的见识，我大周何愁不兴？”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