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止住笑,眼中兴味更浓,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
“有意思!真有意思!”周景琰抚掌,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清辞,“本王在边关多年,与狄戎交手不下百次,朝中那些文官武将,谈起战和,要么慷慨激昂主战,要么畏首畏尾主和,像美人这般条分缕析、切中要害的,倒是头一回听见。”
他向前一步,距离更近。
苏清辞能看清他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发现同道中人的兴奋,是棋逢对手的欣赏,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她暂时无法解读的情绪。
“皇兄倒是得了个妙人。”周景琰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感慨,“深宫之中,竟藏有此等见识。可惜……”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可惜什么?可惜她是妃嫔,不能参与朝政?可惜她困于后宫,才华无处施展?还是可惜……她是皇帝的女人?
苏清辞不敢深想。
她微微垂眸:“殿下过誉。妾身不过拾人牙慧,当不得如此称赞。”
周景琰看着她垂下的眼睫,那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不卑不亢,明明穿着素净的宫装,站在他这位亲王的威压之下,却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
像一株雪中寒梅,清冷,孤傲,却自有风骨。
他忽然侧身,让开了道路。
“美人身体初愈,确实不宜久站。”周景琰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但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本王就不多留了。请。”
苏清辞心中微松,面上却不露声色。她微微欠身:“谢殿□□谅。妾身告退。”
说完,她转身,沿着青石小径,一步步向梅林外走去。
膝盖的伤处还在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但她走得很稳,背脊挺直,月白色的斗篷在身后轻轻摆动,肩头那几片红梅花瓣随着她的动作飘落,无声地坠入尘埃。
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坚韧的轮廓。
周景琰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看着她一步步走出梅林,看着等候在外的青黛连忙上前搀扶,看着她主仆二人渐渐远去,消失在宫墙拐角处。
梅香依旧萦绕。
许久,周景琰才收回目光。他低头,看向石桌上那具古琴,琴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在寂静的梅林中回荡,久久不散。
周景琰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苏清辞……”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要将这三个字刻进心里。
有意思。
真有意思。
皇兄啊皇兄,你可知你宫中藏着怎样一个妙人?
他转身,负手而立,望向皇宫深处那重重殿宇。阳光照在他玄色的亲王常服上,金线蟠龙纹熠熠生辉,像是一条蛰伏的龙,随时可能腾空而起。
梅林深处,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