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大周国泰民安,边关永固!”殿内众人齐声附和,纷纷举杯。
苏清辞也端起面前的酒盏,浅浅抿了一口。酒是御酿的梨花白,入口清冽,后劲却足。她不敢多饮,只沾湿了唇便放下。
歌舞再起。
周景琰似乎心情极好,与前来敬酒的宗亲、武将们谈笑风生,酒到杯干。他讲述边关风物,说起狄戎骑兵的彪悍,说起大漠孤烟的苍凉,说起雪夜突袭的惊险。声音洪亮,神态飞扬,引得席间不时爆发出惊叹与喝彩。
但苏清辞注意到,他的目光,会时不时地扫过殿内。
每一次扫视,都会在她这个方向略微停顿。
虽然很短暂,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不像其他妃嫔的审视或嫉妒,而是一种带着兴味的探究,像是在观察一件有趣的器物,或是一个值得琢磨的对手。
她垂下眼,专注地盯着案上青玉酒盏中微微晃动的酒液。
“陛下,”德妃温婉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苏清辞的思绪,“今日为楚王殿下接风,臣妾特意让尚食局准备了北境风味的炙羊肉和奶酥,殿下尝尝可还合口味?”
周景珩颔首微笑:“德妃有心了。”
内侍将炙得焦香四溢的羊肉和金黄酥脆的奶酥端至楚王案前。周景琰夹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咀嚼几下,眼睛一亮:“嗯!这味道,竟有七八分像边关军营里烤的!德妃娘娘费心了。”
德妃掩唇轻笑:“殿下喜欢便好。”
贤妃在一旁笑道:“德妃姐姐为了这场宴席,可是操劳了好几日呢。连歌舞曲目都亲自过问,务求尽善尽美。”
“贤妃妹妹过誉了。”德妃谦逊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两人一唱一和,气氛融洽。
苏清辞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盏边缘。德妃代掌宫务,将这场接风宴办得如此体面周到,既彰显了能力,又讨好了楚王,更在皇帝面前展现了贤德。一举三得。
而贤妃……苏清辞抬眼,看向那位将门之女。贤妃今日格外活跃,笑声不断,与楚王交谈时更是神采飞扬。她父亲是镇守西南的将军,与楚王虽非同一边防体系,但同属武将阵营,自然多了几分亲近。
“楚王殿下,”贤妃举杯,笑容明媚,“家父常提起殿下当年在雁门关以三千骑兵破敌两万的壮举,钦佩不已。臣妾敬殿下一杯。”
周景琰举杯示意,笑道:“老将军镇守西南,劳苦功高,本王也敬他一杯。”
两人对饮。
席间气氛愈加热烈。
苏清辞却觉得,这热闹之下,暗流涌动。
她看到王婕妤与身旁的刘宝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她。看到几位宗室女眷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看向末席,眼中带着好奇与打量。看到德妃虽然笑容温婉,但偶尔瞥向楚王时,眼神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而御座上的周景珩……
苏清辞微微抬眼,望向主位。
皇帝今日穿了明黄色龙纹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俊。他端坐于御座之上,姿态放松,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听着楚王与臣子们交谈,不时颔首,偶尔说上一两句。
看起来,只是一位为弟弟接风、与臣子同乐的君主。
但苏清辞注意到,他的目光,也会扫过殿内。
每一次扫视,都从容不迫,像是在欣赏歌舞,又像是在观察席间众人的反应。而当他的目光掠过末席时,会微微停顿,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清辞心头一紧。
他看到了。
看到了楚王不时投来的目光,看到了妃嫔们的窃窃私语,看到了她坐在这末席之上,承受着所有明里暗里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