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时,谢云澜感到胸口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想起那日送去的诗稿,想起她回赠的那首《临江仙》。字迹清秀,意境开阔,完全不像出自深宫女子之手。还有那些炭笔写就的政论,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
她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再次浮现。
不是怀疑,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困惑。那个在御花园中与他谈诗论道的女子,那个能写出如此惊世政论的女子,真的只是苏家的女儿,只是皇帝的妃嫔吗?
谢云澜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压下。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些想法该被看见,该被实施。至于其他……就让它成为秘密,永远埋藏。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开始誊写奏疏。
动作很慢,很认真。
每一笔都力求工整,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墨在砚台中研磨得很浓,笔尖蘸饱了墨汁,落在宣纸上,留下清晰的黑痕。晨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书案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间一点点流逝。
值房外传来脚步声,是同僚们开始上值了。说话声,咳嗽声,开门关门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谢云澜没有理会。
他专注地写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方书案,这一叠宣纸,这一支笔。
***
午时初刻,奏疏终于完成。
谢云澜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手臂酸麻,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颤抖。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面前整齐叠放的奏疏。最上面一页,工整的小楷写着“旱灾应对疏”五个字,下面是他的署名——翰林院编修谢云澜。
墨迹已干,在午时的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他伸手,轻轻抚过纸面。
宣纸的触感很光滑,墨迹微微凸起,能感受到笔锋的力道。他闻到了墨香,还有自己身上一夜未眠的疲惫气息。
值房外传来钟声。
是翰林院午休的钟响。同僚们陆续离开值房,脚步声、谈笑声渐行渐远。值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谢云澜站起身。
腿还是麻的,他扶着书案缓了缓,然后拿起奏疏,仔细折叠,装入专用的奏疏封套。封套是深蓝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云纹。他将奏疏放入,封口,用火漆封缄。
火漆是红色的,在烛火上烤化后,滴在封口处,留下圆形的印记。他用翰林院的官印轻轻一压,印文清晰——翰林院奏事。
做完这一切,谢云澜看着手中的奏疏封套。
锦缎的触感很细腻,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火漆的印记还很温热,能闻到蜡油特有的气味。他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这是冒险。
他知道。
一旦奏疏送入宫中,呈递御前,就再没有回头路了。皇帝会怎么看?是赞赏这些想法,还是怀疑其来源?朝中那些大人们会怎么反应?是支持实施,还是反对阻挠?
还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