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将写满计划的素笺仔细折好,放入贴身荷包的夹层。指尖触到荷包里那几颗圆润冰凉的珍珠,她顿了顿,取出一颗最小的,握在掌心。珍珠的凉意透过皮肤,让她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庭院里阳光正好,海棠花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粉白的毯子。远处宫墙巍峨,朱红夺目。她看着那片红色,忽然想起冷宫那堵斑驳掉漆的墙。那时她奄奄一息,系统激活,第一个任务是三日内获得皇帝注意。如今,她站在这里,面对的是清流领袖的攻讦,是45%的阻力值,是又一次生死考验。珍珠在掌心被焐热,她缓缓收紧手指。这一次,她也要赢。
***
同一时刻,长春宫。
正殿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甜腻的熏香。那是南海进贡的龙涎香,混着西域玫瑰露的香气,在暖炉的烘烤下,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沉甸甸地悬在雕梁画栋之间。阳光从东面的琉璃窗透进来,被窗棂切割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金粉。那些光落在铺地的金砖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落在紫檀木的家具上,又变得温润厚重。
萧贵妃斜倚在铺着雪白狐皮的贵妃榻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绣金凤的宫装,裙摆层层叠叠铺散在榻上,像一滩浓得化不开的血。乌黑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凤嘴里衔着一串珍珠,随着她微微的动作轻轻晃动,珍珠碰撞发出极细微的、清脆的声响。她的手指涂着鲜红的蔻丹,此刻正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敲击着榻沿的紫檀木。
“啪、啪、啪……”
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敲得很重。
伺候的宫女太监们垂手立在殿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主子。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那敲击声,和暖炉里银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翠缕端着一盏新沏的君山银针,轻手轻脚地走近。
茶盏是上好的甜白釉,薄如蝉翼,透光可见里面澄澈的茶汤,茶叶根根直立,芽尖嫩黄。茶香清冽,稍稍冲淡了殿内甜腻的熏香。
“娘娘,茶来了。”翠缕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萧贵妃没接茶,也没看她。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阴鸷,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翠缕不敢再出声,将茶盏轻轻放在贵妃榻旁的小几上,垂手退后半步。
“赵崇……”萧贵妃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冰冷的恨意,“那个老古板,今日在朝堂上,可是出尽了风头。”
翠缕心头一紧,知道主子说的是什么。消息早就传回来了,礼部尚书赵崇在朝会上激烈反对设立“稽核使”,还影射“后宫干政”。按理说,有人这样攻击苏清辞,主子该高兴才是。可看主子这脸色……
“娘娘息怒。”翠缕斟酌着词句,“赵大人虽言辞激烈,但终究是打了那苏氏的脸,让她在朝堂上丢了人。这对娘娘……”
“对本宫有什么好处?”萧贵妃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向翠缕,“嗯?你说说,有什么好处?”
翠缕被她看得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奴婢愚钝……”
“愚钝?你是真愚钝!”萧贵妃“霍”地坐直身体,那支凤凰步摇剧烈晃动,珍珠乱颤,“赵崇那个老东西,满口仁义道德,祖宗法度!他越是攻击苏清辞干政,皇上会怎么想?皇上会觉得这老东西迂腐不堪,冥顽不灵!反而会觉得苏清辞一个弱女子,竟能想出这样的法子,还能惹得朝堂重臣如此跳脚,是多么与众不同,多么……聪慧过人!”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鲜红的宫装随之波动,像燃烧的火焰。
“皇上是什么性子?你我跟了这些年,还不清楚吗?”萧贵妃的声音拔高,带着尖利的嘲讽,“他表面温润,骨子里最是叛逆!越是别人反对的,他越要试试!越是别人说不能做的,他偏要做!赵崇这么一闹,等于把苏清辞推到了风口浪尖,也等于在皇上心里,给她又添了一层‘特别’!”
她猛地抓起小几上的茶盏,看也不看,狠狠摔在地上!
“砰——!”
甜白釉的茶盏瞬间碎裂,澄黄的茶汤四溅,茶叶和瓷片混在一起,狼藉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到旁边一个宫女的手背上,那宫女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将手悄悄缩回袖中。
殿内的熏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茶香冲散了一瞬,随即又沉沉地聚拢回来。
“本宫要的,是让她彻底消失!”萧贵妃盯着地上的碎片,眼中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是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深宫里,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而不是整天被皇上挂在嘴边讨论,不是让她一次次成为朝堂的焦点,不是让她在皇上心里越来越特别!”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红的蔻丹几乎要嵌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