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找的那些江湖高手呢?”她转向翠缕,声音压得极低,却更加森寒,“都过去多久了?还没找到机会吗?听雨阁现在被守得像铁桶一样,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翠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娘娘恕罪!老爷那边……那边已经催过好几次了。可听雨阁如今确实戒备森严。皇上虽未明说,但隐龙卫的人肯定在暗中盯着。那些高手也探查过,说是……说是硬闯不易,即便能进去,动静太大,很难全身而退,更别说完成任务后不留痕迹了。”
“废物!一群废物!”萧贵妃气得浑身发抖,“花那么多银子,就养出这么一群没用的东西!”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暖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跪在地上的翠缕,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也能闻到地上泼洒的茶汤渐渐冷却后,混合着熏香和灰尘的、一种古怪的气味。她的膝盖抵在冰凉坚硬的金砖上,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一点点渗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萧贵妃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重新靠回贵妃榻,闭上眼睛,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硬闯不易……”她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扭曲的弧度,“是啊,硬闯不易。但若是……她自己出来呢?”
翠缕抬起头,有些茫然:“娘娘的意思是……”
萧贵妃睁开眼睛,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此刻没有半分温度,只有算计的寒光:“听雨阁守得再严,她总不能一辈子缩在里面不出来吧?后宫妃嫔,总有需要出门的时候。比如……去寺庙祈福?”
“祈福?”翠缕眼睛微微一亮。
“对,祈福。”萧贵妃的声音变得轻柔,却更让人毛骨悚然,“再过半月,便是先太后的冥诞。按宫中旧例,皇后需率后宫有品级的妃嫔,前往大相国寺进香祈福,为太后诵经祝祷,祈求冥福。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便是皇上,也不能轻易更改。”
翠缕的心跳骤然加快:“娘娘是说……利用这次祈福的机会?”
“机会?”萧贵妃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冰冷的杀机,“这可不是机会,这是天赐良机。大相国寺在城外,从皇宫过去,要经过长街、城门、官道,最后还要上山。这一路上,有多少地方可以‘出意外’?山道崎岖,车马颠簸,若是惊了马,翻了车,摔下悬崖……或者,寺中人多眼杂,香火鼎盛,若是混进了什么歹人,趁着混乱行刺……”
她每说一句,翠缕的脸色就白一分,但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而且,”萧贵妃继续道,语气慢条斯理,像是在欣赏自己的谋划,“祈福是庄严肃穆之事,随行的护卫虽多,但注意力大多在防范外敌、维持秩序上。谁会想到,有人敢在太后冥诞这样的日子,在佛门清净之地动手?就算事后查起来,也可以推到山贼流寇,或者……某些对朝廷不满的乱党身上。跟长春宫,可没有半点关系。”
殿内的熏香似乎更浓了,甜腻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阳光移动,光柱偏移,照在萧贵妃鲜红的裙摆上,那红色鲜艳得刺眼,像刚刚流淌出来的血。
翠缕从地上爬起来,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娘娘此计甚妙!只是……此事需周密安排。老爷找的那些高手,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他们熟悉江湖手段,制造意外或是伪装行刺,最是在行。而且,事成之后,可以让他们远走高飞,甚至……”
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萧贵妃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不错。你总算还有点用处。去,传信给父亲,让他把最得力、最可靠的人手准备好。路线、时机、动手的方式,都要细细谋划。记住,一定要看起来像意外,或者像外人所为。苏清辞可以死,但绝不能死在明显针对她的阴谋下,更不能牵连到长春宫。”
“奴婢明白!”翠缕重重点头,眼中闪着兴奋而残忍的光,“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萧贵妃叫住她,沉吟片刻,“还有一事。祈福名单,按例由皇后拟定。苏清辞如今只是婉美人,品级不高,未必在必须随行之列。你想办法,让她‘必须’去。”
翠缕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娘娘的意思是……”
“去给坤宁宫那边递个话。”萧贵妃淡淡道,“就说,苏婉美人近来屡得圣心,又为朝廷献策,想必福泽深厚。太后冥诞祈福乃宫中大事,若能有福泽深厚之人随行诵经,或许更能彰显诚心,告慰太后在天之灵。皇后娘娘一向仁厚,为太后尽心,想必……不会拒绝。”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暗藏杀机。若皇后不允,显得对太后不够尽心;若允了,正中下怀。而且话是从长春宫递过去的,就算日后真出了事,追查起来,也是皇后定的名单,长春宫只是“建议”而已。
翠缕佩服得五体投地:“娘娘思虑周全!奴婢知道该怎么说了。”
“去吧。”萧贵妃挥挥手,重新靠回榻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而满足的神色,“办得漂亮点。本宫……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苏清辞的消息了。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