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禹。
"你先坐下。"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有压力,"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沈禹僵了一瞬。
然后她抿了抿嘴唇,坐了回去。
她的手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太多东西一下子涌上来,压都压不住。这个答案她等了太久了。从泗州到京城,从庆安五年到庆安七年,她走了一千二百里路,熬了一年多的日子,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赵四的供述还在继续。
陆仲明一项一项地问,赵四一项一项地答。冀州杀了一个,泗州杀了一个,京城杀了四个。一共六个。
都是用绳索从身后勒死的。
都是选了无人在意的对象——除了泗州的那一个。
"泗州那个不是窑子里的?"陆仲明问。
赵四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人?"
赵四想了想。
"一户人家的夫人。我给那家做了几天刻字的活计。那夫人对我客气,给我送过茶水。"
"所以你就杀了她?"
赵四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脖子细。"他说。
堂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赵咏的惊堂木拍得桌子直响。
沈禹坐在旁听的位置上,听到"她脖子细"这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娘。一个对上门做工的匠人客客气气送茶水的女人。被人用绳子从身后勒死了。
原因是——脖子细。
她的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血,但她感觉不到痛。
过堂结束之后,赵四被带了下去。
陆仲明没有立刻走。他在签押房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卷宗,然后叫人把沈禹请了过来。
门关上之后,签押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禹。"陆仲明的语气跟刚才过堂的时候不一样了,少了公事公办的味道,多了一种谨慎,"泗州那个案子——你是知情人?"
沈禹沉默了很久。
"死者是我娘。"她说。
陆仲明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端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你姓沈。泗州人。"他说,慢慢地,像是在确认一件事,"沈鹤鸣——泗州府的前县令。他的夫人死后被判自缢,他不服上告,被定了诬告罪入狱。"
他看着沈禹。
"你是沈鹤鸣的孩子。"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沈禹看着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承认了,她就是罪人之后,在大梁朝的规矩下她什么都不是。不承认——她已经说了"死者是我娘",再否认就是自打嘴巴。
"陆评事。"她说,"我来京城是为了学验尸。"
陆仲明看了她很久。
"你知道吗。"他说,"大理寺的存档里有沈鹤鸣的案子。当年泗州府判你父亲诬告,是因为你母亲的验尸结果是自缢。验尸格上写得清清楚楚——勒痕呈倒V形,符合自缢特征。"
沈禹的手压在膝盖上,压得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