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灭了。
她又伸手拧了一下煤气阀门,确认煤气也关了。
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几乎是拖着我走出了厨房。她的步子又快又大,我穿着兔子拖鞋,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差点摔倒。
“长聿,你干嘛?我没事,就是溅到了一点点——”
长聿没有说话。
她把我拉到客厅,按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自己走进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医药箱。她在茶几上打开医药箱,动作又快又急,里面的东西被她翻得哗啦哗啦响,棉签、碘伏、烫伤膏,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排。
她蹲在我面前,托起我的右手,低下头仔细地看着那个小红点。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得很紧,呼吸比平时急促了一点。她拿起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极其小心地点在那个小红点上,动作轻柔得好像我受的不是烫伤,而是什么致命的伤。
“长聿,真的没事。”我说,“就是溅了一滴油,连水泡都没起,明天就好了。”
长聿没有说话,她拧开烫伤膏的盖子,挤出一点点白色的药膏,用棉签蘸了,均匀地涂抹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涂药的动作却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练习。
“长聿?”
她还是不说话。
“长聿,你跟我说句话呗。”
长聿把烫伤膏的盖子拧上,把医药箱合上,然后——
她站起来,坐到沙发上,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她的手臂紧紧地箍着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涌,她拼尽全力在压,却还是从皮肤的缝隙里漏了出来。
“长聿?”我的声音闷在她怀里,嗡嗡的。
“不要做饭了。”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沉沉的,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情绪,像是害怕,像是心疼,又像是某种更深更浓的东西。
“就是溅了一滴油——”
“不要做了。”她打断我,手臂收得更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咚咚咚的,快得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长聿。
“以后我给你做。”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需要进厨房。你不需要碰刀,不需要碰火,不需要碰油。你只需要坐着,等着,我做好了叫你。”
“长聿,你太夸张了——”
“我没有夸张。”她松开我一点,双手捧着我的脸,那双海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里面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你知道我看到那滴油溅到你手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我在想,如果那滴油再大一点,如果溅到的是你的眼睛——”她的声音忽然哽住了,没有说下去。
她的拇指在我的颧骨上轻轻地摩挲着,像在确认我的脸还是完整的。
“长聿,那只是一滴油。”我轻声说,伸手覆上她捧着我的脸的手,“你看,我的手还好好的,我的眼睛也好好的,我整个人都好端端的。”
长聿闭了一下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当她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那种近乎偏执的光已经退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沉沉的后怕。
“答应我。”她说,“不要再进厨房了。”
“长聿——”
“答应我。”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让我不敢拒绝。
“……好吧。”我说,“我答应你。”
长聿松开了我的脸,重新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手臂环着我的肩膀,把我整个人裹在她的体温里。
“以后我给你做。”她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我承诺,“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我给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