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头,假装在调耳机音量,不敢让她看到我红了的眼眶。
一百三十九
飞机平飞之后,空姐开始送餐。
头等舱的餐食果然比经济舱好太多——前菜是烟熏三文鱼配酸奶油,主菜可以选香煎银鳕鱼或者慢炖牛肋条,配菜是芦笋和土豆泥,还有一碗奶油蘑菇汤,甜点是焦糖布丁。
我点了银鳕鱼,长聿点了牛肋条。
餐车推过来的时候,长聿站了起来,亲自把餐盘端到我面前,放好,然后把刀叉从餐盘里拿出来,用湿巾仔细地擦了一遍,才放回去。
“长聿,刀叉本来就是干净的。”我说。
“再擦一遍更干净。”她把餐巾铺在我腿上,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空姐在旁边看着,嘴角挂着一个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有一种“我见过很多情侣,但没见过这样的”的意味。
我有点不好意思,拿起刀叉开始切鳕鱼。鱼肉很嫩,刀叉轻轻一碰就分开了,白色的鱼肉冒着热气,散发着柠檬和黄油的香气。
“好吃吗?”长聿问。她自己的牛肋条还没有动,撑着下巴看着我。
“好吃!”我叉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眼睛亮了起来,“你要不要尝一口?”
我随口一说,也没多想,叉起一块鱼肉递到她嘴边。
长聿看着那块鱼肉,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瞳孔里映着那块白色的鱼肉,然后她的目光从鱼肉移到我的脸上,又从我的脸上移到鱼肉上,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然后她低下头,张开了嘴。
那块鱼肉被她含进了嘴里。
她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低下头,用叉子叉起自己盘子里的一块牛肋条,递到我嘴边。
“尝尝我的。”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耳朵尖红红的。
我看着那块牛肋条,又看了看她的脸,张嘴咬住了那块肉。
牛肉炖得很烂,酱汁浓郁,带着红酒和迷迭香的香气,在嘴里化开的时候,我忍不住发出了一个满足的声音。
“好好吃!”我说。
长聿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高很高,高到她平时从来不会弯到的程度。那双海蓝色的眼睛里亮着一种很柔软的光,像是有蜂蜜在里面融化了,甜丝丝的,黏糊糊的。
她低下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份牛肋条,但我注意到她每吃两三口就会抬起头看我一眼,好像在确认我还在,确认我不是她想象出来的。
那种眼神让我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猫——那只小猫特别粘人,我在写作业的时候它就蹲在桌子上看着我,我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时不时叫一声,好像在说“你还在吗?你还在吗?”
长聿不是小猫。
但她的眼神里有同一种东西——一种怕失去的、需要不断确认的、小心翼翼的东西。
一百四十
吃完饭,空姐收了餐盘,把灯光调暗了,头等舱里安静下来,只有飞机引擎低沉持续的嗡嗡声。
长聿又握住了我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摩挲我的手背,而是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慢慢地、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你在写什么?”我问。
长聿没有回答,继续写着。
我集中注意力去感受她指尖的轨迹——横、竖、横折、横、竖、横……是一个“星”字。
她在我掌心里写了一个“星”字。
写完之后,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写——横、竖、横折、横、竖、横……又是一个“星”字。
她一遍一遍地写着,像是在抄写什么经文,又像是在用指尖把那个字刻进我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