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那片没有底的黑暗。深渊也在静静地回望她,等待着她的溃败。
一秒。十秒。一分钟。
沈知微的身体如同被冻结的雕像,僵在原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腿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开始小幅度痉挛。
但她没有跳。
她突然发现,自己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背后的那片虚无。如果她跳下去,陈默的数据就真的成了一堆电子垃圾;苏眠当年用命换来的科研经费就成了一场笑话;而林晚……林晚在海德堡的每一个失眠的夜晚,都会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徒劳。
不能跳。
这具破败的躯壳,还有最后一点残存的价值没有被榨干。
刺目的金白色光芒突然如同利刃般切开了眼帘。
窗帘的缝隙里,朝阳强势地挤进这间密室,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那一束光正好越过枯萎的绿萝,越过干涸的咖啡杯,越过那道并不存在的深渊裂缝,静静地停留在沈知微搭在键盘的右手手背上。
沈知微缓慢地低下头,目光聚焦在那片光斑上。
原本苍白如纸、布满青紫色血管的手背,在晨光的照射下,泛起了一种奇异的暖黄色。指甲盖的边缘透出一种接近活人的、透明的粉色。
那种微弱的温度,顺着皮肤的神经末梢,一点点爬上冰冷的手臂。
“你把我放哪了?”林晚离开前那个绝望的质问再次响起。
当时的她,像个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笨蛋,抬起这只被阳光照亮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胸口。
“你在这里。”
沈知微的视线死死钉在手背上,感受着那一点微不足道、却坚韧的热度。
她还在这里。她没有被深渊吞没。只要心脏还在跳动,那个人就永远被安置在她最核心的缓存区里,任何乱码都无法覆盖。
门外的李老师还在等。
灯还亮着。
这就够了。
沈知微缓慢地、坚定地将悬在“深渊”上方的脚收了回来。
她重新将自己嵌回转椅里,视线越过光斑,落在那行熟悉的红字上。
清空缓存。修改激活函数(ActivationFun)。
回车。
清脆的键盘声在清晨的密室里响起。
代码再次化作白色的瀑布倾泻。进度条开始新一轮的吞噬。
30%。50%。70%。97%。
卡死。红字。
沈知微的干裂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去擦拭渗出的血丝。
调整权重衰减(WeightDecay)。
回车。
30%。50%。70%。97%。
卡死。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