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转椅变成了一张插满管线的病床。心电监护仪的绿光映照着他干瘪的面颊。
那双仅存活力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弯曲。
“谢谢你愿意试试。”
“对不起。”沈知微的脊背彻底垮了下去。
陈默的眼睛缓慢地闭上了。那个微笑的弧度被永久地定格在死亡的面具上。
沈知微猛地伸出双手,想要攥住那根正在输送最后药液的透明软管。
手再次扑了空。
病床塌陷,管线碎裂。
对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台休眠的副显示器,黑色的屏幕像一块无字的墓碑。
沈知微将后脑勺重重地砸在椅背上。
在极度的痛苦中,那三张脸终于完成了最终的融合。
那不再是苏眠、林晚或陈默的脸。
那是一张将所有她留不住的、失去的人,全部杂糅在一起的脸。
那张脸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已经彻底模糊,深黑色的眼底布满了细碎的光点。
不是玻璃的碎屑,而是无数颗正在经历超新星爆发后、即将彻底熄灭的星星。
那是她自己的光。是这具躯壳里最后一点正在被榨干的生命力。
沈知微猛地睁开眼睛,将自己从幻视的泥沼中拔了出来。
屏幕上,那行红色的误差率超限依然面目可憎地亮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鼠标移动到了右上角。
点击红色的“X”。
终端窗口消失了,露出大片刺眼的纯白桌面壁纸。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双击那个启动图标。
她站起身,长时间的蜷缩让小腿肌肉发出抗议的痉挛。她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窗边。
玻璃上已经没有了那道将世界一分为二的裂缝。她的倒影完整地贴在上面,苍白,枯槁,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当她低下头时,那道深黑色的物理裂缝,却真真实实地出现在了脚下的防静电地板上。
它从她的鞋尖开始,蛮横地撕开地砖,一路向外延伸,直逼墙根,甚至蔓延到了门外的走廊。
沈知微站在裂缝边缘,向下俯视。
没有钢筋水泥,没有下一层的实验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虚无。
冰冷的风从那片虚无中倒灌上来,吹拂着她干瘪的脸颊。
一种荒谬的失重感攫住了她。
她想起了苏眠的葬礼。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她站在人群的最后排,黑色雨伞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前面,苏眠的母亲哭得昏厥过去,被亲戚架着。周围满是“多好的孩子”、“太可惜了”的叹息。
而她,从头到尾,没有掉一滴眼泪。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性冷血。当时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直到现在,站在这道深渊边缘,她才终于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