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不会哭。她是不会开口。
她的声带被一种名叫“自卑与骄傲混合物”的锁链死死勒住。她不会喊“我需要你”,不会喊“别丢下我”,更不会喊“我爱你”。
她只会用最冰冷的“没事”、“好”、“嗯”来切断所有的求生通道。
苏眠被她的沉默推开了。
林晚也被她的沉默推开了。
那个大雪纷飞的傍晚,林晚抱着那个装满绿萝和文献的纸箱,站在楼梯转角处。
“你要走。”她用陈述句下达了判决。
“是。”
“好。”一个字,干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的退路。
林晚当时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在等待的那四十二秒里,林晚的目光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只要你说一句挽留,只要你卸下哪怕一秒钟的防备。
那道目光里全是血淋淋的求救信号——“我在等你叫我回来。”
但她硬生生地咽下了满嘴的苦涩,像个被设定的死机程序一样,看着林晚消失在楼梯尽头。
还有陈默。
那句吃力的“谢谢你愿意试试”砸下来时,她本来可以握住他冰冷的手,告诉他“我一定会做到”。
但她只给了一句苍白的“对不起”。
她什么都留不住。她是一座只会吸收光和热、却绝不向外辐射任何温度的黑洞。
冷风继续从脚下的裂缝中吹出。
“你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面。”林晚无奈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我没想过。”她当时理直气壮地反驳。
沈知微的脚尖微微探出边缘,半个脚掌已经悬空在黑暗之上。
只要重心前倾,她就能结束这场永无止境的酷刑。她就能下去,向苏眠、向陈默,亲自补上一句迟到的对不起。
她俯视着那片深渊。深渊也在静静地回望她。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动的意义。
她不知道自己维持着这个危险的姿态站了多久。腿部肌肉开始因为极度的紧绷而剧烈颤抖。
但她没有跳。
一种诡异的剥离感突然降临。
沈知微感觉自己变轻了。不是生理意义上的失重,而是意识被强行抽离了躯壳。
她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实验室的天花板上,用一种冷漠的上帝视角,俯视着下方。
下面有一个人。
像一截枯木般站在窗边,头发杂乱地打着结,冲锋衣空荡荡地挂在骨架上。
那是她自己。
悬浮在半空的沈知微看着那个站立在深渊边缘的躯壳,突然感到一种深沉的悲哀。
那个人为什么还不睡?为什么还不去吃那份已经发臭的皮蛋瘦肉粥?为什么还要死死守在这个没有活人的铁盒子里?
那个躯壳除了会敲击键盘、会修改权重参数、会对着报错红字发呆,还会什么?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被人照顾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