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了发高烧时,额头上那条每隔半小时就会更换的温热毛巾;忘记了摩天轮升到最高点时,那只紧紧扣住她手腕、带着细汗的手掌。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串没有温度的底层代码。
“砰。”
意识如同被一根巨大的皮筋狠狠拉回,重重地砸进那具破败的身体里。
沈知微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回转椅上。
双手因为刚才的坠落感而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几乎要抠进塑料垫里。
视网膜上的幻觉正在极速褪去。
没有深渊,没有裂缝。只有坚硬的防静电地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剧烈发抖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被林晚小心翼翼地包裹在掌心搓热,曾经接过苏眠递来的最后一颗糖,也曾经在陈默的病床前无力地垂下。
现在,这双手空空如也。
东边的窗帘缝隙里,不知何时漏进了一道灰白的光。
渐渐地,光线变成了刺目的金白。那是新一天的朝阳,毫无怜悯地切入这间充斥着死亡与执念的密室。
那一束光正好越过枯黄的绿萝,爬上桌沿,最后静静地停留在沈知微发抖的右手手背上。
沈知微停止了喘息。她垂下眼眸,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片光斑上。
原本青灰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泛起了一种奇异的、接近活人的暖黄色。指甲盖的边缘,甚至能看到微弱的血液流动的粉色。
“你把我放哪了?”
“你在这里。”
沈知微盯着那只手。
她还在这里。她没有被深渊吞没,也没有被幻觉彻底绞杀。
心脏还在胸腔里艰难地泵血。顶灯的冷光和阳光的暖光在桌面上交汇。
她没有跳下去。
沈知微缓慢地、郑重地将那只被阳光照亮的手翻转过来。
指肚贴上了冰冷的鼠标。
双击启动图标。
黑色的命令行窗口再次弹出。
清空缓存。重新初始化环境变量。
白色的代码如同密集的雨瀑般疯狂刷屏。进度条的蓝色方块开始一格一格地吞噬空白。
30%。50%。70%。97%。
画面卡死。
红色的[Error]ModelTrainingFailed如期而至。
沈知微没有去擦干裂嘴唇上渗出的血丝。
她将双手重新搭上键盘,指尖在键帽上按下。
修改隐藏层节点。回车。
这依然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死循环。但这一次,敲击键盘的声音里,不再只有绝望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