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在等人回消息。”
穆方清笑了。他没有说“你刚才就在看手机”,也没有说“你翻过去扣在桌上的动作太快了,快得像在掩饰什么”。他只是看着颜锦,用一种“我懂,但我不逼你”的眼神。
“颜锦,你记不记得我在英国的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内耗。”穆方清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很轻,“我每天给他发消息,他隔很久才回。我就开始想——他是不是不在乎我了?他是不是觉得我烦?他是不是有别人了?”
“你那时候真的很烦。”颜锦面无表情地说。
“我知道。但你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穆方清笑了笑,“你只是说了一句话——‘你等的不是他的消息,你等的是他也在想你。’你还记得吗?”
颜锦记得。那天晚上在伦敦,下雨,穆方清坐在她公寓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反复看手机。她说了那句话之后,穆方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说得对”,然后继续等消息。
人就是这样。知道道理是一回事,做不到是另一回事。
“颜锦,如果有一天,”穆方清的声音很轻,“你也开始等一个人的消息,你会怎么做?”
颜锦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从西边照进来,落在她的桌面上,把那盆菖蒲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那个影子,想了很多。想到了辛月发来的包子照片、橘猫照片、翻了壳的乌龟、自己画的卡片。想到了辛月说“那你呢?你会帮我翻过来吗?”想到了自己回的“会”。
“不知道。”她终于说。
穆方清没有追问。他站起来,拍了拍颜锦的肩膀,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颜锦。”
“嗯。”
“不管你怎么做,”穆方清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很清晰,“别让自己后悔。”
他走了。
颜锦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台上的菖蒲。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影子,手指穿过光,什么都没有碰到。
手机亮了。
辛月:“颜锦!!!我今天在课上做了一个模型!!!老师说很有创意!!!你看你看你看!!!”
三张照片。一个用纸板、木棍和黏土搭出来的小型建筑模型,造型很特别,屋顶是倾斜的,墙面上有不规则的镂空,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颜锦看了很久。
不是看模型。是看模型旁边露出的那一小截手指——辛月的手,指尖上沾着蓝色的颜料,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她存了照片。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很漂亮。模型也是。”
发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觉得“模型也是”这四个字太明显了。但她没有撤回。
辛月回了一个语音。颜锦点开,辛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带着一点点的得意,还有背景里陆倩喊“辛月你又在跟谁打电话”的声音。
“谢谢颜老师夸奖!颜老师最有眼光了!”
颜锦听完语音,嘴角翘了起来。
这一次,她没有压下去。
晚上,颜锦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窗外的城市灯火遥远而模糊,像另一条银河,与她无关。她的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呼吸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没有新消息。那个一闪一闪的光,是她之前收到的消息还没看。
她伸手把手机翻过来。
是辛月下午发的消息。她看过了,但呼吸灯还在闪——她忘了点开最后一条语音。她把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呼吸灯灭了。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颜锦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熄灭的吊灯。
她在想一个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一个人的消息,就像等呼吸灯亮起来一样自然?
她想起辩论赛那天,辛月问她:“你觉得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哪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