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钱,可以换安置所一百多个人一个月的生活物资。无论怎样得到的,在仲夏眼里都算不得低贱。
安置所里。
每次仲夏来,孩子们都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带来活下去的口粮——这位夏姐姐还像妈妈一样温柔,关心这里的每一个人。
“张叔,这是给石头的药。他的感冒越来越严重了。”
仲夏从孩子堆里脱身出来,坐在张叔身边。
“还有——那酒做完最后一批就不用再做了。我和给绿洲供烟的老板说好了,让出一部分给你们做。量不多,但紧紧够你们一个月的生活。”
张叔听着,眼眶有些发红。
“仲长官,你每天那么忙,还要想着我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基地都不管我们这些废人,你还管。要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孩子要怎么活下来。”
“张叔,咱们都认识多久了。”仲夏的声音放软了一些,“这里没有仲长官,只有阿夏。”
“那可不行。”张叔摇摇头,语气认真,“我现在虽然不是绿洲的兵了,但规矩还是要有的。”
仲夏见张叔认真,也不再纠结。
“我最近会多送些东西过来,你们腾出个院子放东西。后面——”
她突然停住了。
自己给乐平下药这件事,一直让她惴惴不安。乐平谨慎,或许已经看出了什么。不过也无所谓——等最后一批酒流进安庐,自己暴露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得在那天来之前,安顿好一切。
“怎么?是那酒的事情暴露了吗?”张叔突然有些着急,“仲长官,一切都是我们干的,是我们要报仇。事情暴露也是我们认罪,这事儿和你没关系。”
谁都清楚,事情一旦败露,就是死罪。
“哪有的事。”仲夏表情恢复自然,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我是说——年后我忙起来就顾不上这边了,所以多带些东西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了,我得走了。还有事情要忙。”
告别了安置所里的人,仲夏回到自己的小院。
刚到院门口,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乐平蹲跪在院子里,在砖缝里抠着什么。
仲夏瞧见了——那是一枚暗红色的甲片,嵌在砖缝里,在阳光下反着光。是红袖与阿果交手时意外脱落的。
她赶忙出声,打断了乐平的探查。
送走乐平后,她看出乐平在查酒的事。
可她的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开心。如果乐平会因为这件事更多地了解自己,而自己可以在死之前再送一个立功的机会给乐平——那真的很圆满了。
她叫阿果把有问题的酒送去,把乐平的调查方向转向醉香楼。
再到今天,在安置所见到了林南橖。
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后了。
唯一的遗憾,是没狠心杀了林南橖。今天在安置所,她真的想过动手。可她也知道,林南橖是乐平唯一的情感慰藉——她不想让乐平伤心。
叫阿果多折磨她一下,算是给自己出了口气。
车开上了大路,不再颠簸了,仲夏也睁开眼睛,眼里没了往日的计算,因为路只剩下最后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