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嘴角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接过乐平的外套,披在身上。还带着乐平体温和味道的外套,瞬间裹住了她。
“没救了。”她压下心里的波澜,声音平静,“安庐,我,都没救了。”
“为什么这么急?”乐平往前探了探身,“你完全可以一两年内让他们慢慢死掉,不会有人在意。”
“一两年?”仲夏抬起眼,“让暗香把绿洲查个底儿掉?除掉安庐,换一个更大的威胁?”
“所以,你早就想好了?”
“除掉安庐,把事情闹大,引出暗香。”仲夏一字一顿,“既能达成目的,又能保全绿洲。这就是我全部的计划。”
“那你自己呢?”
仲夏没有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屋顶灯泡电流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乐平,你知道安置所那些是什么人吗?”
乐平没回应。
“他们是为绿洲拼过命的。”仲夏的声音开始发紧,“每次一场战争结束,首领都叫我去安置好难民。可我每次看到的不仅是难民,还有那些伤兵。。。”
仲夏喉结动了一下,压住刚刚声音里的一丝哽咽。
“他们把自己都给了绿洲。残了!废了!得到了什么?一点点的安置费。然后呢?他们什么活都干不了。是想让他们拿那点钱过一辈子吗?”
她的声音开始拔高。
“你知道安庐一年的开销是多少吗?整整绿洲两成的收入,都进了那个无底洞!”
“你知道这些钱能救多少人吗?”她盯着乐平的眼睛,“仅仅醉香楼每月不到半成的利润,就可以让安置所一百多人活下去。甚至还有剩余,可以找个人教那些孩子识字!”
“如果真的有一个机会,可以把这个无底洞毁了——你会犹豫吗?”
仲夏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铁腿刮着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
乐平一直认真地听着。钱的事不归她管。她虽然知道安庐向来奢侈,但从来不知道竟然是这样一笔巨款。
绿洲,居然一直有这样一个痈疽。
“首领怎么说?”
仲夏缓缓坐下,闭上眼睛。
容音的态度?
哼!整个绿洲,也许只有乐平还信容音真的像表现出那样真诚。
“乐平。”她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都是我做的。我全都认。别再问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灯泡晃了一下,射下来的光也跟着左摇右晃。
仲夏的脸就在明暗之间摇摆不定。
“来人。”
守卫从值班室里探出头,看见仲夏站在门口,赶紧跑过来。
“带我去黑牢吧。”
守卫吓了一跳,但还是乖乖照做。像之前一样,只敢在前面引路,连头都不敢回。
仲夏走了两步,停下来。
“对了,乐平——安置所的人,以后就麻烦你照顾了。”
她又想了一下,背对着乐平,补了一句。
“林南橖的事是我让阿果做的。别怪她。”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