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牢,是整个绿洲最恐怖的地方。
它就建在审讯室隔壁——一个巨大的四四方方的水泥盒子,没有窗户,像一座墓碑。
出入口只有一个。一扇厚重的铁门,油漆完全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锈迹,像干涸的血。门太重了,完全打开要四个人同时推才推得动。
右侧铁门上开了一个平常进出用的小门,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
走进去,才是恐怖的开始。
一股潮湿、腐朽、混着尿骚和铁锈味的气浪直冲天灵盖,像有什么东西烂在这里很久了。里面是一段向下的斜坡,没有灯,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开灯。黑暗像凝固成实体,堵在面前,伸手不见五指。唯一能打碎这面黑暗墙壁的,是守卫手里的电筒。
光束扫过去,灰尘在光柱里翻涌。
下了斜坡,是一条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的囚室。电筒扫过去,里面的人缩在角落里,本能地用手挡住眼睛。他们的眼睛已经退化到接受不了任何光亮。
这里的囚室,也许叫“水泥笼子”更合适。长宽各两步,站不直,也躺不平。墙角有一滩永远干不了的水渍。没有床,没有草垫,只能蜷着身子睡。
时间长了,关节僵了,皮肤上压出褥疮。烂了,苍蝇来,蛆也来。偶尔会有人塞进来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稀的、凉的、带着沙子。
黑牢里从不虐打犯人。那是审讯室才用的手段。
在这里,犯人只会一个人待着。没声音,没变化,没希望。
刚进来的犯人还会跟自己说话,后来跟墙说话,直到最后不再说话。慢慢地,人就被熬成了一具空壳。
容音顺着楼梯到了黑牢最顶层。
这里比下面好一些——至少囚室是可躺可站的空间,头顶还有几个微弱的灯泡,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仲夏和红袖都被关在这一层。
到了顶层,容音没再让守卫和亲信跟着。她独自穿过走廊,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弹。
她停在红袖的牢房门口,摘下一直戴着的帽兜。
“能被大名鼎鼎的情报组织暗香盯上,我绿洲还真是蓬荜生辉啊。”
红袖一袭暗红色长裙,端坐在床边。衣服上没沾什么灰,头发也梳得整齐,像是一直等着容音来赴约。
“再大名鼎鼎,还不是被人像狗一样关进来。”
她的语气里满是怨气,手掌用力地压着床沿。她没想到乐平真的敢把自己关进这又黑又臭的牢里。
想到红袖接二连三地在仲夏和乐平手里吃瘪,容音低头,忍不住抿嘴一笑。
“我那两个孩子脾气臭,别介意。”
她提到“那两个孩子”时,声音里带着一丝慈爱。
她很快收起笑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认真。
“既然故意引我见面,总是有事要说的吧?不然以醉司命的能力,想跑的话,这会儿醉香楼早就人去楼空了。”
红袖的手从床沿上收回来,交叠在膝盖上。
“绿洲目前的规模,的确不值得暗香如此大费周章。建醉香楼的花费,快顶上你们绿洲半年的收入了。”
“不过,几个月前,黑金城的姐妹上报,说看到了容音首领在黑金城的布局谋划。她们觉得绿洲跻身超级基地只是时间问题。提前布局,总比被人抢先强。”
“所以,你就肆无忌惮地与我手下人勾结,收集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