叉的两笔都画出了头。
她把笔还给荷葉。
“因为数学不允许。”她说,“就像食堂不允许把筷子插在饭上。”
荷葉愣了一下。
筷子插在饭上。她知道那个规矩。食堂不会写这个规矩,但所有人都知道。
嘴角动了一下。
林知夏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继续写:
“1÷1=1”
“1÷0。1=10”
“1÷0。01=100”
“1÷0=?”
数字排列整齐,等号全部对齐。
荷葉看着那几行数字。1除以1,是1。除以越来越小的数,结果越来越大。如果除以0——那结果会大到什么程度。
“无限大?”她说。
“差不多。”林知夏说,“所以不行。”
荷葉把草稿纸拿过来。摊在膝盖上,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把每一道折痕都抚平。然后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夹进笔记里。和之前那几张放在一起。
又一个脚印。
林知夏站起来。“明天中午,”她说,“食堂二楼的窗口开到十二点四十。包子比馒头好吃。”
她说完,往教室门口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豆浆也是他们家的。”她说,“比外面好喝。”
然后推开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轻了,最后没了声息。
荷葉坐在座位上,看着门口。桌角放着那个空了的矿泉水瓶,瓶盖上有一圈淡淡的唇印。
她把那本深蓝色笔记翻到下一页。
---
下午放学后,教室走了一大半的人。
走出教室的时候,她瞥了一眼陈阳的座位。空的。桌上摊着一本草稿本,最后一页写满了今天的演算,每道题都圈在一个方框里。旁边放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看了两秒,继续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比晨光更红。落在走廊的地面上,把瓷砖染成浅橘色。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浮动,比早晨更慢,像是也累了。
荷葉把陈阳笔记里的“函数基础”看完了。
红笔注解里那些“注意”“小心”“考试常考”,她一个一个对照课本上的例题看。有些看得懂,有些还是模糊。但模糊的地方,她用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点,标记下来。
她找了一道最简单的题。课本上例1:f(x)=2x+1,求f(3)。
她在草稿纸上写:f(3)=2×3+1=7。
每个数字都描了两遍。3,2,3,1,7。写得很慢。
她盯着那个“7”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课本最后,手指从答案栏一行一行移下来。
例1。答案:7。
正好有一缕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那个“7”字上,把黑色的墨迹染成了浅金色。
她指尖碰了碰那个“7”。然后又找了一道:f(x)=x?,求f(4)。
她写:f(4)=4×4=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