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沿着走廊往外走。
林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小姑娘,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老刑警都要冷。
不是那种外露的、凶巴巴的冷。
是骨子里的。
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你不知道它有多锋利,但你知道,最好不要去试。瑾年的线上会议开了整整五个小时。
从九点到下午两点。
屏幕上有十几个人,技术部的、市场部的、财务部的、法务部的。每个人都在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理由,声音在会议室里撞来撞去,像一锅沸腾的粥。
瑾年坐在长桌的尽头,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
她很少说话。只是听,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但每次她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安静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感。不是压迫,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条河,看起来很平静,但你知道底下有很深的暗流。
“可以了。”她终于说,声音有点哑,“我总结一下。”所有人安静下来。
“第一,原材料的方案按微纯说的走。先用手头的合格材料做原型机,同时让供应商补第二批货。书面承诺必须拿到。”
“第二,市场部的推广计划往后推一周,等原型机的测试结果出来再动。”
“第三,法务那边盯一下专利的申请进度,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第一轮的反馈。”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屏幕上每一个人的脸。
“还有什么问题吗?”沉默。
“那散会。”
屏幕一个接一个暗下去,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瑾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头很痛。太阳穴像被两根手指掐着,一突一突地跳。后背的伤口也在叫嚣,从肩胛骨一直烧到腰际,像有一条火线在皮肤下面爬。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桌子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孙微纯正在走廊上等她。
“瑾年姐,”孙微纯说,声音有点小心翼翼的,“那个……你还好吗?”
“我没事。”瑾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温柔,“去忙吧。记得让质检部每天出报告。”
“好。”
孙微纯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瑾年姐总是这样。明明自己才是最需要被照顾的那个人,却永远在照顾别人。她想起四年前,在学校实验室第一次见到瑾年的样子。
那时候瑾年二十四岁,刚拿到硕士学位,带着三个师弟师妹,在车库里搭了一个简陋的实验台。没有经费,没有设备,只有一腔热情和满脑子的想法。
四年过去了。车库变成了两千平的实验室,三个人变成了六十个人,想法变成了专利、论文、和快要落地的产品。
但瑾年还是那个瑾年。
瘦、安静、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像月光。
还有——
孙微纯看着瑾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词。
天使…不是刻意的,不是设计的,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但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那种恰到好处的疏离、那种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