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穿过澄江八中教学楼间茂密的香樟树冠,把细碎的阳光筛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落在高二(3)班敞开的窗沿上。这所市里再普通不过的公办高中,充斥着少年人不加掩饰的喧闹,桌椅拖拽的吱呀声、男生勾肩搭背的笑闹声、女生凑在一起分享假期琐事的细碎交谈声,混着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轻浮动,把整间教室填得满满当当。
大部分人都在忙着适应新班级、认识新同学,只有少数人,在听见自己同桌名字的那一刻,心底骤然一沉。
温砚就是其中一个。
她靠在教室后排的桌沿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里面的衬衫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利落清晰的锁骨。她生得极有辨识度,眉骨锋利,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唇线利落分明。不笑的时候,眉眼自带一股冷冽的压迫感,眼神淡淡一扫,周围的说话声都会不自觉轻上几分,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桀骜与疏离。可一旦笑起来,整个人便瞬间鲜活张扬,眉眼弯起,爽朗又耀眼,像骤然破开云层的阳光,反差强烈得让人过目难忘。
她对外永远是一副成绩吊车尾、行事散漫随性的普通学生模样,上课睡觉、下课晃悠,作业永远潦草应付,老师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学大多觉得她是个不好惹的闲散学渣。可没人清楚,她是本地顶尖企业温家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从小接受顶尖教育,眼界与能力远超同龄人。所谓的下游成绩,不过是她懒得引人注目、刻意藏起锋芒的伪装——真要认真起来,年级前列里,必然有她一个位置。
她家境优渥,自带底气,不爱惹事,却也绝不吃亏。
对礼貌客气的人,她能笑得自来熟,好相处得很;对不讲规矩、没分寸的人,她脸色能瞬间冷到底,半分情面都不会给。
而班主任唐时白此刻念出的名字,恰好撞在了她最不爽的那根弦上。
“温砚,江月,第三组第四排,靠窗。”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按了静音。
温砚指尖转着的笔“咔”地卡在指缝,眼底那点散漫笑意彻底消失,整张脸沉了下来,连周身的空气都凉了几分。
江月。
她这辈子都忘不掉几天前,在澄江八中三楼走廊拐角的那一幕。
那天她刚走出教室,打算下楼买瓶冰水,慢悠悠转过拐角。下一秒,一个抱着厚厚一摞教辅与作业本的身影急匆匆冲过来,结结实实撞在她肩上。
力道不小,温砚被撞得往后踉跄半步,肩背狠狠磕在冰冷的墙面上,一阵钝痛。
对方怀里的书哗啦啦散了一地,纸页翻飞,乱作一团。
温砚当场就冷了脸。
眉峰猛地一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还带点散漫的神情彻底收起,整个人气场又冷又利,明明白白写着浓烈的不悦,连周身气压都低了好几度。
而撞了人的江月,只是微微顿住脚步。
她性子安静内敛,不爱与人打交道,更不擅长表达情绪,遇到意外第一反应永远是沉默解决,而非客套周旋。此刻她怀里还抱着没散完的书,长发束得干净,侧脸线条清冷,从头到尾,没有一句“不好意思”,没有一声“抱歉”,甚至没有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
她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书,又淡淡瞥了一眼冷着脸的温砚,神情无波无澜,像只是不小心碰倒了一张桌椅,而非结结实实撞了一个人。
没有道歉,没有问候,连弯腰捡书时,都全程无视温砚的存在。
捡完起身,抱着书径直离开,脚步都没慢半拍,仿佛刚才那场碰撞,从未发生过。
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在澄江八中这么久,温砚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傲慢又没礼貌的人。
她身为温家继承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比她家境优越的、比她锋芒毕露的,她都没放在眼里,可唯独这种连基本礼貌都欠缺的漠视,让她从心底膈应。那一撞,她没当场追究,不代表她忘了。
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分班之后,这人居然成了她的同桌。
教室里换座的人来来往往,吵吵嚷嚷,温砚拎起书包,步伐散漫却气场沉冷地走向座位。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可周身那股冷意,让路过的同学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江月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坐姿端正,安安静静整理课本,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一看就是那种成绩顶尖、不爱说话、独来独往的学霸。她的文具朴素,书本边角平整,处处透着普通家庭的规整与节俭,和温砚身上不经意流露的矜贵气场,形成了无声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