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她只是轻轻抬了下眼,目光在温砚身上一掠即过,没有任何情绪,仿佛那天走廊里的相撞从未发生,仿佛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她家境普通,心思全在学习上,对班里家世背景、人际关系从不上心,自然也看不出温砚的与众不同,只当她是个脾气不太好的普通同学。
温砚没说话,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脚在地面划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一坐下,她就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手肘贴着桌沿,硬生生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清晰无形的界限,半分越界的可能都不打算给。
她侧脸对着窗,不笑的模样冷得明显,下颌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透着几分不耐。阳光落在她侧脸,明明是暖光,却衬得她神情更冷,和不远处安静温和的江月,像两个完全格格不入的世界。
江月像是完全没察觉她的冷脸,也没在意她的刻意疏远。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指尖轻轻点着课本,眼神平静,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身边这个浑身写着“别靠近”的同桌,视若无睹。对她而言,同桌只是学习的搭档,无关家境,无关脾气,互不打扰就好。
周围越热闹,这一小块角落就越安静得诡异。
尴尬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把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没过多久,上课铃响。
数学老师林杰抱着教案走进高二(3)班,教室迅速安静下来。老师在讲台上讲函数例题,声音在教室里回荡,不少人听得昏昏欲睡。
温砚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窗外,实则余光一直若有似无地扫着身边的人。
江月听得很认真,坐姿端正,笔记写得工整清晰,步骤简洁利落,一看就是底子极扎实的学霸。她的课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每一处都用心至极,显然是把学习当成改变生活的唯一出路。温砚扫过一眼就收回目光,心里没半点佩服,只更觉得这人虚伪又冷漠——脑子再好,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也不过如此。
她故意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课堂里几乎可以忽略。
江月握笔的手顿了一瞬,却依旧没回头,没表情,没任何反应,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那周身淡淡的清冷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她不想惹麻烦,也不想和脾气古怪的同桌产生任何交集。
温砚看得清楚,心底冷笑。
装,继续装。
她不主动找茬,可不代表她会忍下那笔没道歉的账。
不说话,不接触,划清界限,总可以。
整节课,两人没有一句交流,没有一次对视,连胳膊都没碰到过一下。
仿佛同桌只是学校随机分配的摆设,彼此只是共享一张课桌的陌生人。一个是藏集团继承人,冷着脸记着旧账;一个是埋头苦读的学霸,沉默着置身事外。
终于熬到下课,铃声一响,温砚几乎是立刻起身,动作快得像逃离。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在这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位置。
刚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一下。
“可以啊你,”宋时安抱着两本小说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八卦,“全班这么多人,你偏偏跟江月一桌?澄江八中谁不知道她又冷又难接近,看着就不好相处。”
温砚靠在墙边,拧开水瓶喝了一口,脸色依旧没回暖,冷淡淡道:
“运气‘好’。”
宋时安啧啧两声:“我刚才看你一整节课脸都臭着,她没惹你吧?我听说她家就是普通家庭,平时除了学习啥也不管,性子闷得很。”
温砚抬眼望向教室里那个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依旧在埋头看书的身影,眼底冷意微闪。
“没惹,她只是,欠一句道歉。”
而这句道歉,她温砚,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