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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僵持(第1页)

开学整整一周,澄江八中高二(3)班的校园生活早已彻底步入正轨,连清晨吹进教室的风都带着熟悉的温和气息。七点半的早读课,教室里浮动着高低错落的课文朗读声,窗外成片的香樟树被晨风拂动,叶片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响,金红色的朝阳穿过层层叠叠的叶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晃动、不断游移的光影。前排的女生们埋着头认真勾画课本重点,笔尖在纸上划出轻快的痕迹;后排几个关系要好的女生凑在一起,偷偷从口袋里摸出水果糖和小饼干,压低声音说笑打闹,被讲台上监督早读的班长徐静瞪了一眼后,又立刻装作乖巧背书的模样,肩膀却还在忍不住轻轻抖动。整个教室充斥着普通高中独有的鲜活烟火气,热闹又松弛,可这份热闹,始终没能浸染到教室中间偏右的那张课桌。

温砚和江月,这对开学第一天就被班主任随机安排成同桌的女生,自坐在同一张书桌前起,就成了整个年级最引人好奇却又最让人捉摸不透的风景。她们没有发生过任何争执,没有过刻意的冷眼相对,甚至连一次正常的眼神交汇都少得可怜,更别提开口说一句完整的话。两人共用一张桌面,共晒一片朝阳,共享同一方小小的空间,连桌肚里的书本都偶尔会不小心挨在一起,可她们之间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冰,冰冷、僵硬,又带着难以打破的沉默僵持。这份僵持没有尖锐的矛盾,没有直白的敌视,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沉寂湖水,任凭周遭如何喧闹沸腾,都始终波澜不惊,只余下满溢的疏离与冷淡。

而在整个澄江八中,这两个名字从来都不是默默无闻的存在,反倒像是两颗光芒截然不同却同样耀眼夺目的星,各自吸引着数不清的目光,拥有着庞大到令人咋舌的追求者群体,走到哪里都是人群视线的焦点。

先说说温砚。

认识温砚的人,无论男生女生,无论低年级学弟学妹还是高年级学长学姐,几乎都统一称呼她一声“砚姐”。这个称呼并非凭空而来,既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敬畏,又藏着几分心悦诚服的亲近,更藏着无数人藏在心底的倾慕。温砚的长相属于极具冲击力的明艳类型,眉眼利落分明,眉骨微微凸起,眉形利落锋利,不笑时自带几分冷冽的气场;眼型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深沉的墨黑,明明生得勾人,却总是覆着一层漫不经心的冷淡,偶尔抬眼扫过人时,眼神干净又疏离,让人不敢轻易直视。她的鼻梁挺直精致,鼻尖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圆润,削弱了眉眼的凌厉;唇线清晰分明,唇色是自然的浅红,不常笑,偶尔勾起唇角时,却带着几分肆意洒脱的痞气,反差感十足。

她身形偏瘦,却脊背永远挺得笔直,肩线流畅利落,站在人群里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即便穿着宽松的黑色校服,也藏不住修长挺拔的身形。她很少规规矩矩穿整套校服,校服外套常常随意搭在椅背上,里面搭配简单的白色或黑色纯色短袖,领口偶尔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即便背着处分、顶着“问题学生”的标签,也从没有半分畏缩,反倒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每一步都走得自在张扬。

在全班同学乃至所有任课老师的眼中,温砚是不折不扣的“问题学生”。上课的时候,她几乎从不抬头看黑板,要么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看着香樟枝叶随风摇晃,看着操场上低年级学生奔跑打闹的身影,仿佛课堂上的知识与她毫无关系;要么干脆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一睡就是一整节课。她的作业永远是上课前最后几分钟匆匆补完的,字迹潦草敷衍,正确率低得可怜;每次小测的试卷,分数都稳稳卡在班级中下游,不上不下,毫不起眼,像是刻意被控制在这个区间。更让老师们头疼的是,她身上背着好几个不大不小的处分:迟到早退、课间在走廊追逐打闹顶撞学生会执勤人员、自习课偷偷溜出校园买零食、甚至在运动会上故意扰乱班级方阵秩序……每一条都算不上严重违纪,不足以被记过退学,却足够让她成为老师眼中“不省心、难管教”的刺头学生。

班主任唐时白找她谈过好几次话,语气或严厉或温和,可温砚永远是低着头,沉默地听着,既不反驳,也不保证改正,事后依旧我行我素。久而久之,老师们对她也渐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她不闹出太大的乱子,便任由她去。班里的同学对她更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觉得她性子冷、脾气怪,不好招惹,平日里即便擦肩而过,也只是匆匆低头走过,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话。只有宋时安和何烈两个女生,始终跟在她身边,是她为数不多的挚友,也是唯一能让她卸下伪装的人。

可即便顶着这样不讨喜的人设,温砚的追求者依旧从教学楼三楼排到了校门口,数量多到让人咋舌。男生们喜欢她的肆意洒脱,喜欢她不被规矩束缚的模样,喜欢她那张足够亮眼、自带氛围感的脸,更着迷于她冷淡外表下偶尔流露的鲜活明亮。每天早上都有人偷偷把面包、牛奶、温热的粥放在她的桌洞里,放学路上总有人默默跟在她身后,就为了多看她一眼;抽屉里的情书、手工小礼物从来没断过,就连隔壁班、甚至高三的学长,都特意跑到三楼走廊,假装路过只为看一眼传说中的砚姐。女生们也格外喜欢她,觉得她够飒、够仗义,不矫情、不耍心机,即便看着冷淡,却从不会欺负弱小,反而会在有人被刁难时不动声色地出手帮忙。“砚姐”这个称呼,在校园里几乎成了一个符号,代表着肆意、亮眼,又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

没人知道,温砚这副浑浑噩噩、不求上进的模样,全是她刻意伪装出来的。

她根本不是什么成绩垫底的差生,相反,她是实打实的上游学霸。课本上的知识点,她扫一眼就能牢牢记住;老师还没讲完的数学难题,她在心里早已算出答案;语文的古诗词赏析、英语的完形填空,对她来说更是轻而易举。她拥有远超同龄人的聪慧和学习能力,只要愿意,轻轻松松就能挤进班级前三,甚至年级前列。可她偏偏每次考试都故意控分,会做的题目故意写错,简单的计算题故意算错,大题故意空着不写,硬生生把自己的分数卡在不起眼的中下游,活成了别人眼中的差生。

她甚至主动去招惹一些小麻烦,换来一张张处分通知,究其原因,不过是想让常年忙于工作、几乎无暇顾及她的父母,能多注意到她一点。温砚的家庭条件优渥,父母经营着规模不小的公司,整日奔波于全国各地的商务会议,家里宽敞的别墅常常只有她和保姆两个人,冷清得不像一个家。父母对她没有任何严苛的要求,从不期盼她成绩优异、出人头地,每次难得回家一趟,只会轻轻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砚砚,我们不要求你有多优秀,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

父母的爱温柔又宽容,可这份宽容,在温砚眼里却变成了无形的忽视。她看着别的同学父母每天接送上下学,陪着写作业,关心考试分数,为了一点小事唠叨不停,心里便止不住地失落发酸。她天真又固执地认为,只有自己变得“不听话”,变成老师口中的问题学生,父母才会因为她的处分、她的成绩而多停留片刻,多给她打几个电话,多问几句她在学校的生活。她用伪装差生、背负处分、翘课这种笨拙又偏激的方式,试图换取父母一点点额外的关注,哪怕这份关注伴随着责备与说教,她也心甘情愿。

不主动说话,不刻意对视,不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接触。这是温砚对江月定下的死规矩。她始终记得开学第一天,江月抱着课本正走着,不小心撞到她的肩膀,江月怀里的书掉落在地,可江月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连一句道歉都没有,便低头整理自己的书本。那副冷漠淡然、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让本就心思敏感的温砚瞬间心生芥蒂,再加上两人本就截然不同的性格和生活轨迹,她便索性彻底疏远,将沉默僵持当成两人相处的唯一模式。

而与温砚的肆意张扬、明艳凌厉截然不同,江月在校园里拥有一个同样响亮,却气质完全相反的称号——“月神”。

这个称号,源于她清冷如月的气质,源于她稳居年级前列、无人能撼动的学霸地位,更源于她清秀温婉、不染尘埃的容貌。江月的长相属于干净柔和的治愈系,眉眼弯弯,眉形纤细浅淡,像被精心勾勒过的远山,眼型是圆圆的杏眼,瞳色清澈透亮,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湖水,眼神安静又专注,永远带着认真的神情。她的鼻梁小巧精致,鼻头圆润可爱,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透着淡淡的粉色,脸颊偶尔会因为长时间刷题泛起浅红,平添几分娇软。唇形小巧饱满,唇色是浅淡的粉橘,说话声音轻柔,语速平缓,从不与人争执,也从不高声喧哗,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清冷又温柔,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身形纤细娇小,气质温婉恬静,永远把黑色校服穿得整整齐齐,领口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梳成简单的低马尾,碎发用黑色发夹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美得干净纯粹,像月光下静静绽放的栀子花,没有攻击性,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走路时脚步轻快轻柔,从不与旁人拥挤打闹,总是安安静静地走在路边,像一朵悄然生长的花,不争抢,不张扬,却自有一番动人的姿态。

江月自小跟着母亲,生命里唯一的亲人,只有母亲。

关于父亲的一切,她只记得,母亲跟父亲离婚了。母亲一个人扛下所有生活压力,靠着打零工、做杂活,勉强支撑起两人的生计。她们住在老旧小区一间狭小昏暗的房子里,家具陈旧,空间逼仄,却被母亲收拾得一尘不染。母亲从未抱怨过半句生活辛苦,只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也只对她有一个最简单的期盼:平安、轻松、幸福,不必活得太累。

可江月偏偏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轻松。

她太清楚母亲这些年的隐忍与辛苦,太明白一份稳定的未来、一份像样的学历,对她、对这个家意味着什么。为了让母亲将来能过上真正安稳无忧的日子,她从不敢松懈,也从不敢放纵。她活得小心翼翼,一言一行都谨慎克制,生怕行差踏错,惹出麻烦,给本就艰难的生活再添负担。

她性格天生沉默安静,又因从小缺乏安全感,对外界始终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防备心,不轻易相信别人,不轻易靠近别人,更不轻易向谁展露内心。别人的示好,她下意识回避;旁人的接近,她本能疏远。她不参与八卦,不加入小团体,不与人深交,把自己牢牢缩在以学习为中心的小世界里,仿佛只有待在书本与习题之间,她才是安全的、踏实的。

课间的喧闹与她无关,同学的玩笑与她无关,校园里的暧昧情愫与她更无关。她不是冷漠,而是不敢;不是高傲,而是不能。她怕分心,怕依赖,怕一旦对谁产生信任,最后只会带来不必要的波澜,影响她唯一能抓住的出路。

也正因这份清冷、安静、又带着距离感的气质,江月的追求者丝毫不比温砚少,甚至在低调中藏着更多的倾慕。男生们迷恋她的温柔克制,迷恋她认真学习时专注的模样,迷恋她身上那份不染尘埃的干净纯粹。每天都有人假借请教问题的名义,跑到她座位旁紧张地搭话;桌洞里时常出现匿名的情书、书签、小巧的摆件;有人早起一小时,只为在上学路上与她假装偶遇。不同于追求温砚的热烈直白,追求江月的人大多小心翼翼、温柔克制,生怕惊扰了这位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女生。

可江月对所有示好都视而不见,甚至带着一丝本能的防备。

她不拆信,不收礼,不回应,不搭话,用沉默划清界限,用安静筑起围墙。对她而言,这些突如其来的关注不仅毫无意义,还可能打乱她紧绷的节奏,让她无法专心奔赴那个能给母亲带来安稳生活的目标。

很多人都好奇,明明是全校最受关注的两个女生,一个肆意耀眼,一个清冷如月,被安排成同桌,本该引人注目,为何却形同陌路,连一句交流都没有。

江月并非没有察觉温砚的抵触。开学第一天撞到对方的肩膀的瞬间,她心里充满歉意,只是抬头撞见温砚冷淡不耐的眼神,再加上自己本就不善言辞、又对外界带着防备,话到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她默认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甚至隐隐觉得,这样互不打扰的状态,对她而言反而是最好的。温砚看起来张扬、难接近、生活轨迹与自己完全不同,她既没有精力去维系关系,也没有勇气去靠近一个看起来如此不稳定的人。

在她眼里,保持沉默,就是最安全、最稳妥、也最不会出错的相处方式。

开学一周以来,温砚和江月没有说过一句话,哪怕是借文具、让位置、传递作业这种最基本的日常互动,也全程靠无声的动作完成,默契得让人觉得陌生又心酸。

这天上午的数学课,数学课林杰代表抱着一叠厚厚的练习册走进教室,按照座位顺序依次发放,发到温砚和江月这里时,两本练习册恰好横在两人中间的桌面缝隙上,一边一本,界限分明。温砚眼角的余光淡淡瞥了一眼,伸手飞快地把自己的那本勾到面前,指尖刻意避开江月的课本边缘,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与抵触。江月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目光轻轻扫过温砚的指尖,等温砚的动作完全结束,才慢悠悠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练习册的一角,拿回自己的桌面,全程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更没有半句言语,仿佛对方只是桌子上一件无关紧要的摆件。

阳光依旧透过窗棂洒在两人的课桌上,一半落在温砚随意搭着的校服外套上,一半落在江月工整摆放的课本上,明明同处一片温暖,两人却依旧活在各自的冰冷世界里。

无声的僵持,像一层永远化不开的冰,裹在两人周身,在热闹的教室里,守着属于她们的,安静又疏离的小天地。没有矛盾,没有争吵,没有靠近,也没有缓和,就这么沉默着,僵持着,仿佛会一直这样持续下去,直到时光把这份陌生,刻成永远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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