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下课的铃声刚被风吹远,课间的喧闹还没在走廊里完全铺开,阳光穿过澄江八中层层叠叠的梧桐叶,落在远处隐约可见的抚仙湖湖面,碎成一片粼粼波光,又在高二(3)班的窗沿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江月抱着一沓刚整理好的错题纸回到座位,指尖刚触到桌沿,目光便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掠。
温砚的位置,空了。
桌椅摆得端正,桌面却干净得过分,没有课本,没有笔记,只有一颗银色糖纸的薄荷糖孤零零地靠在桌角,像是被随手遗弃在那里。桌洞半敞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胡乱塞在里面,衣角耷拉出来,带着一点散漫又不羁的气息。江月垂了垂眼,若无其事地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将错题纸轻轻放在习题册旁,指尖捏着笔,试图让自己沉进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里。
她不用想也知道温砚去了哪里。
这节是班主任唐时白的英语课。以温砚的性子,绝不会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听讲。早在早读刚结束的时候,江月就隐约注意到,温砚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撑着下巴的姿势松了松,下一秒便起身,外套往肩上一搭,悄无声息从后门溜了出去。
此刻,教学楼后侧僻静的围墙根下,草木葱茏,风掠过树梢,带着滇中特有的清爽。温砚到的时候,宋时安和何烈已经靠在梧桐树下等着。
宋时安抬手晃了晃手机,语气轻快:“群里喊了你两声,还以为你要在教室睡到上课。”
温砚语气清淡,没什么情绪:“吵。”
何烈站在一旁,身形挺直,带着几分平日里管理班级的沉稳,到了这儿却只剩无奈的笑意:“吴昊千不去,说唐老师这节课要抽查单词,作为课代表得在班里盯着,走不开。”
“正常,”宋时安随口接道,“也就我们几个无所谓。”
温砚没接多余的话,只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堵不算高的围墙:“走。”
三人都是熟手,动作利落得很。何烈先上前一步,抬手托了一把,宋时安顺势翻身上墙,又回身伸手接应温砚。围墙不高,却足够隔开校园与外面的天地。温砚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外套下摆被风掀起一点,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气息在空气里轻轻散开。
“还是老地方?”宋时安问。
温砚简短应了一声:“嗯。”
没人需要多解释什么。对他们而言,翘课不需要理由,翻墙不需要心虚,网吧里的喧闹远比教室里的单词句型更让人自在。更何况,有温砚在,就算被教导主任撞见,多半也只是装作没看见。校园里谁都隐约知道,这位主儿不好招惹,曾经在外与人起争执,一个人面对多人也没落下风,学校懒得管,也没人真的愿意去多生事端。
而此刻的高二(3)班,唐时白已经拿着英语教案走进教室。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视线在温砚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上顿都没顿一下,仿佛那个座位天生就该空着。班里同学也早已习以为常,该翻书的翻书,该准备笔记的准备笔记,没有任何人觉得异常。在澄江八中,温砚的缺席,早已是课堂里不必提及的常态。
江月端坐着,目光落在黑板上,耳朵却捕捉到了前桌同学压低的闲聊。
“温砚又出去了吧,肯定跟人翻墙去网吧了。”
“刚刚何烈也没在座位上,应该是一起走了。”
“吴昊千还在呢,毕竟是英语课代表,总不能跟着乱跑。”
“也就温砚敢这样,换别人早被说了,老师连问都不问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