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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渡梧桐(第1页)

数学课拖了短短几分钟,下课铃声才穿过澄江八中浓密的梧桐荫,慢悠悠荡满整栋教学楼。澄江八中依着山脚而建,教学楼呈淡米黄色,楼体不高,却被成片高大的梧桐、香樟半拥着,层层叠叠的枝叶从围墙内侧一直铺到操场边缘,风一吹,整座校园都浸在沙沙的叶响里。方才还被林杰紧凑讲课声压得死寂的教室,顷刻间涌满喧闹。男生们勾着肩往门外挤,脚步声撞在水磨石地面上,一路朝着塑胶操场方向散开;女生们则三两围在桌旁,脑袋挨得极近,细碎的议论声像风拂树叶,轻轻绕着靠窗那处从早读便空着的座位打转。

站在高二(3)班的窗边向外望,视线越过教学楼前的花坛与水泥路,能清晰看见澄江八中标志性的红砖围墙,墙头上长着细碎的杂草与三角梅,外侧便是老街巷弄。再往远处抬眼,便是无边无际的抚仙湖,湖水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澄净透亮的蓝,近岸浅碧,湖心浓蓝,水鸟贴着水面低飞,划出一圈圈细密涟漪。更远处的梁王山横卧天际,青黛色山峦连绵柔和,山顶偶尔浮着几缕薄云,与湖水、蓝天、校园绿树融成一片。风从湖面卷来湿润水汽,混着梧桐叶的清涩、花坛里七里香的淡香,漫过围墙,钻进半开的窗,轻轻掀动桌上纸页,也吹动江月额前垂落的碎发。

澄江八中不大,布局却规整。左侧是教学楼与实验楼,中间是铺着绿色塑胶的篮球场与跑道,右侧是宿舍楼与食堂,两栋宿舍楼并排而立,中间只隔一条窄窄的走廊,江月与温砚便住在对门。校园里随处可见高大乔木,梧桐最多,其次是香樟与松柏,每到春夏,枝叶繁茂得几乎遮住半片天空,阳光落下来,只余下满地晃动的碎金。校园角落还种着几株樱桃与梨树,花期一过,便只留浓绿,安静立在湖边风里。

江月端坐原位,指尖捏着黑笔,错题本上字迹依旧工整利落,排布齐整。她是旁人眼里从不出错的月神,自律、沉稳、分寸感极强,对所有人都保持礼貌而平淡的距离,不偏不倚,不亲不疏。以往课间,她要么整理错题,要么预习下一课,周遭喧闹从入不了她耳。可这一日,她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极轻地滑向身旁空位,快得像风掠过湖面,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这动作的频繁。

温砚的桌面干干净净,没有一本课本,没有一张卷子,只有一颗被人推回正中的薄荷糖,银色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藏在桌角的一颗小星。桌洞里的黑色连帽衫随意塞着,衣角耷拉出一截,带着主人独有的散漫气息。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薄荷味,混着湖风湿气,像刻在课桌缝隙里的痕迹,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总能在她呼吸间轻轻勾动一下心神。

她本该毫无波澜。温砚逃课是常态,翻墙外出是常事,去向与行踪本与她无关。她们一个守着秩序步步稳妥,一个越出规则肆意自在,本就格格不入。可从早读至今,她已经数不清自己第几次看向这张空桌,不是刻意留意,只是下意识动作,自然得像呼吸,细微得连旁人都无从发觉。

前桌女生的议论声细碎飘来,通篇只直呼那个名字——温砚,没有敬畏,没有距离,只有青春期特有的、不加修饰的八卦与好奇。

“温砚也太敢了,从早读直接翘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

“听说她之前在网吧跟人起冲突,一个人对五个女生都没输,难怪没人敢管。”

“我看她平时也不惹事啊,在班里要么睡觉要么发呆,从来没主动找过谁麻烦。”

“那肯定是别人先惹她呗,不然她好好的打什么架。”

“何烈可是班长都跟着她跑,也不怕被班主任抓。”

“谁让温砚那样的人,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说她现在到底在哪儿,是在网吧还是跑到湖边玩去了?”

“澄江八中外面这么多地方,谁知道她野哪儿去了。”

声音轻轻巧巧飘过来,落在江月耳边,不响,却格外清晰。若是往常,这类无关紧要的闲谈她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不会停留半分。可今天,每一句“温砚”都像细小石子,轻轻落在心湖上,荡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她没有抬头,没有插话,依旧维持原来姿势,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瞬。

她依旧只在心里叫她温砚,连名带姓,平淡克制。

可她比谁都清楚,温砚从不是会主动惹事的人。

她见过温砚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睡觉,阳光落在睫毛上,连呼吸都轻;见过她看窗外时散漫的眼神,落在抚仙湖与澄江八中操场的方向,柔和而无锋芒;见过她离开教室时轻手轻脚,生怕惊扰课堂;见过她身上永远清淡干净的薄荷气息,与喧嚣格格不入。那些传言再夸张,再逼真,都与她亲眼所见的那个人对不上号。

江月轻轻吸一口气,湖风凉意漫进胸腔,稍稍压下那点莫名异样。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错题本,可原本清晰的思路,却莫名有些松散。目光在字迹上停留,心神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飘向身旁那张空荡荡的桌椅。

那颗薄荷糖还安稳待在桌面中央。

是她早上伸手推回去的。

那一瞬间她没有思考,只是本能伸手,轻轻一推,便将那枚快要滚落的糖放回安全位置。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快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反应。以她一向极强的边界感,本不该触碰任何人私人物品,可对温砚,她破例了。

而这样的破例,早已不是第一次。

温砚趴在桌上睡觉时,她会下意识放轻翻书力度。

老师视线扫过空位时,她会莫名微微绷紧脊背。

傍晚回宿舍,听见对门轻微关门声,她会莫名放缓脚步。

就连此刻,她坐在座位上,也会下意识留意窗外的风,好像风里会带着那个人的气息。

一切都细微,克制,不露痕迹。

淡得像湖面的雾,轻得像叶间的风。

没有人察觉,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

只是心底某处,确实因为一个人的缺席,而悄悄空了一小块。

与此同时,澄江八中后侧围墙外,老街网吧里光线偏暗,屏幕蓝光闪烁。键盘敲击声密集干脆,混杂游戏音效,构成一片与校园截然不同的氛围。温砚坐在最靠里的角落,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操作利落,神情散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野气。

她身旁,一边是高二(6)班的宋时安,戴着耳机专注游戏;另一边是高二(3)班班长何烈,安安静静坐着,不吵不闹,全然没有平日里的严肃。三人没有多余闲聊,只是安安静静上网,对他们而言,逃课不过是逃离沉闷课堂的一种方式,与惹事生非无关。

关于温砚一挑五的传言,是真的,却也不是全貌。她从不爱主动招惹是非,只是性子硬,底线清,一旦被人挑衅动手,便绝不会退让。那一次在网吧被人围堵,她被逼还手,一对五未落下风,可自始至终,她都只是自保。传言越传越偏,她懒得解释,也不屑解释。对她而言,清静远比名声重要。

宋时安忽然扯下一边耳机,嗤笑一声:“刚群里还在聊你,说你天天在外边打架,快成澄江一霸了。”

温砚指尖一顿,眼尾斜挑,语气懒又冲,带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一群傻逼闲的,我打不打架关他们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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