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嫣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老者却来了兴致,眯着眼看她,道:“娃儿,你可要饮酒?”
李嫣然看了看他手中那只已经见底的酒壶,笑道:“老人家,你这壶中的酒都被你喝光了,我喝什么?”
老者闻言哈哈一笑,从怀里又摸出一只酒壶来,在手里掂了掂,道:“姑娘,老夫也不仅这一壶酒。”
话音未落,忽听得庙外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势极快。四人面色俱是一沉,齐齐朝那扇破旧的木门望去。
只听“嘎吱”一声,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股冷风裹着七八个人涌了进来。
为首的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阴鸷,目光如鹰隼般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欧阳霖身上,嘴角慢慢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欧阳霖,果然是你。老夫追了你三个月,今夜总算教老夫撞上了。”
欧阳霖缓缓站起身来,面色微变,沉声道:“厉无常,是你。”
那被唤作厉无常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冷笑道:“三年前,你坏我好事,杀我三个义子,夺走我厉家一卷秘籍。这笔账,你不会忘了吧?”
欧阳霖目光一凛:“你厉家专做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贩卖人口,逼良为娼,你那三个义子更是无恶不作。我杀他们,是替天行道。至于秘籍,是你厉家祖上抢来的东西,我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厉无常面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好一个替天行道!今夜我倒要看看,是谁替谁收尸!”他一挥手,身后那七八个人齐齐拔出兵器,庙中顿时寒光森森。
李嫣然霍然站起,摸出匕首,护在萧明尚身前。萧明尚却纹丝不动,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伙人。
欧阳霖知此事已无法善了,也不再多言,拔出匕首迎了上去。厉无常带来的人个个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欧阳霖武功虽高,但以一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李嫣然见势不妙,哪里忍得住,喝了一声,也挥着匕首冲了上去。她身法灵活,出手刁钻,倒也不落下风,只是毕竟年轻,内力尚浅,不过十数回合,便被两个恶徒缠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萧明尚依旧坐在火堆旁,面上毫无波澜,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的局势。
那老书生却像是浑然不觉,依旧抱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嘴里还低低地哼着什么曲子。
忽听“嗤”的一声,一个恶徒的刀锋擦着李嫣然的肩头掠过,割下一片衣袖。李嫣然惊呼一声,踉跄后退,险些跌倒。
萧明尚的目光骤然一冷。
那恶徒得势不饶人,挺刀又砍。眼见刀锋便要落在李嫣然身上,萧明尚终于动了。
她也不见如何起身,只觉眼前一花,人已到了李嫣然身侧。她伸手轻轻一拨,那恶徒的钢刀便脱手飞出,“夺”的一声钉在梁上,嗡嗡作响。那恶徒大惊失色,还未反应过来,萧明尚一掌拍出,掌力浑厚绵长,那恶徒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庙中霎时一静。
厉无常脸色大变,失声道:“承天功?你……你是萧氏皇族的人?”
萧明尚没有答话,只是负手而立,火光映在她那张苍老的假面上,竟透出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仪。厉无常手下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敢上前。
便在此时,一直坐在角落里喝酒的老书生忽然站起身来,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地吟道:“击筑饮美酒,剑歌易水湄……”
他脚步飘飘忽忽,仿佛脚下踩着棉花,一步三晃地向厉无常那伙人走去。那伙人见他这副醉态,只道是个疯老头,谁也没放在心上。
谁知那老者走到近前,忽然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掌风却凌厉狠辣,带着一股逼人的寒气。厉无常猝不及防,被掌风扫中肩膀,登时踉跄后退了三四步,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他又惊又怒,瞪向那老者。
老者却像是浑然不觉,嘴里依旧吟哦着:“经过燕太子,结托并州儿……”脚下不停,双掌连环拍出,掌掌生风,竟将余下几人逼得连连后退。
厉无常见这掌法狠辣诡异,心中大骇,知道今日讨不了好去,咬牙喝道:“撤!”
一声令下,那伙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涌出庙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庙中重归寂静。
老者收掌站定,打了个哈欠,又变回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晃晃悠悠地回到原位坐下,抱起酒壶灌了一口,喃喃道:“好酒,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