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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筑饮美酒（第3页）

李嫣然瞪大了眼睛，看看那老者，又看看萧明尚，半晌才回过神来。

欧阳霖面色凝重，抱拳向那老者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不知前辈高姓大名？”

老者摆了摆手，醉眼乜斜着看他，笑道：“名字嘛……不过是个记号，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他又灌了一口酒，忽然目光转向萧明尚，那双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似笑非笑地道：“倒是这位……方才那掌法，老朽瞧着有些眼熟。”

萧明尚面色微微一变，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前辈好眼力。”

老者哈哈一笑，也不再追问，只是仰头望着头顶破了个大洞的庙顶，望着那弯月。

片刻，老者收回目光，向李嫣然道：“娃儿，还喝酒吗？”李嫣然点了点头。

老者见李嫣然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哈哈一笑，从怀中又摸出一只酒壶，朝她抛了过去：“接着！”

李嫣然一把接过，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酒香飘了出来。她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直咧嘴，却又砸吧砸吧嘴，道：“这酒倒也够劲。”

老者眯着眼看她，笑道：“如何？老夫这便宜酒，可还入得了口？”

李嫣然抹了抹嘴，道：“酒虽便宜，喝的人对了，便是好酒。”

老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抚掌大笑：“好一个‘喝的人对了便是好酒’！娃儿这话说得通透，来，老夫敬你一口！”

一老一小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了起来。那老者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起酒的品种来，什么汾酒、竹叶青、女儿红、状元红，如数家珍。又说酒的来历，说是杜康造酒，刘伶一醉三年，滔滔不绝，口若悬河。

李嫣然本就是个爱说话的性子，平日里逮着谁都能说上半天，如今遇上这老者，竟像是遇到了知己，越说越投机。老者说起那“醉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的妙处，她便接口道：“可不是么，我听说那李太白斗酒诗百篇，没有酒，哪来的好诗？”老者又道：“还有那陶渊明，葛巾滤酒，是何等风流！”李嫣然便拍手道：“陶公我是知道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想来那菊花，也是就着酒看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欧阳霖坐在一旁，默默往火堆里添着柴，偶尔抬头看这一老一小一眼，摇了摇头，却不言语。萧明尚依旧端坐着，目光淡淡地落在火苗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火苗渐渐矮了下去，庙中的光线也暗了几分。那老者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打起了鼾。李嫣然也乏了，酒壶从手里滑落，歪歪倒倒地靠在干草堆上。

欧阳霖将最后几根柴添进火里，和衣在老者身旁躺下。

李嫣然迷迷糊糊地往萧明尚那边挪了挪，挨着她躺了下去。萧明尚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冬日里山间的梅花，清冽又好闻。李嫣然在这香气里安心地闭上眼，不多时便发出了小小的呼噜声。

萧明尚却未睡。她望着头顶那破了个大洞的庙顶，望着那一方深邃的夜空，目光幽深难测。过了许久，她低下头，看了身旁的李嫣然一眼。这丫头睡着时倒是安静，圆圆的脸上还带着点笑意，嘴角微微翘着，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萧明尚嘴角微微一动，几不可见地上扬了一下，伸手将滑落的被角替她掖了掖，这才闭上眼。

次日天明，晨光从破洞中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满地的干草上。

李嫣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却发现昨夜那老者躺过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一只空酒壶孤零零地搁在地上。

“人呢？”她四下张望，庙里只剩下欧阳霖和萧明尚正在收拾包裹。

欧阳霖头也不抬，道：“走了。天没亮就起身了，走得悄无声息。”

李嫣然怔了怔，拿起那只空酒壶，壶身上还带着昨夜酒气的余香。她想起那老者醉醺醺的模样，想起他摇头晃脑吟诗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他走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她问。

欧阳霖摇了摇头：“不曾。”

萧明尚将包袱系好，淡淡道：“这样的人，来去无踪才是常理。有缘自会再见。”

李嫣然“嗯”了一声，将那只空酒壶小心地收进包袱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走吧走吧，再不走，太阳都要晒屁股啦！”

欧阳霖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背起包袱，推开了庙门。

晨光涌进来，照在三人的脸上。远处山峦叠翠，鸟鸣声声，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