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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尝尝吗（第3页）

但许蘅不信命。她拼命读书，考到市里最好的初中，考到省里最好的高中，考到这所985。她想，只要考出去，只要离开她妈，就能重新开始。

妈妈比她更懂这个世界的规则。

刚刚上大一那年，她妈就联系上了系里的教授。许蘅至今不知道她是怎么找来的，就像牛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更如附骨之疽，只有刮骨疗伤才能完全祛除。许蘅只知道那学期她的三门专业课全挂了——现代文学史、古代汉语、文学概论。

文学院的课，居然能连挂三门，真是奇事。

她去找老师查卷子，老师说分数已经录入系统，改不了。她去教务处申诉，被告知需要任课教师签字确认。她去找任课老师，但老师就是和她妈妈有关系的那位。她去找剩下的两个，更是连人影都没有。

后来，学院里不知道怎么传出了风言风语。

说她妈是那种女人，说她子承母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每一件普通的小事都被翻出来，被重新解释，重新定义。那些含义像冰冷的蛇一样爬满她的整个生活，爬满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

没有人和她说话了。

饭搭子说，最近有点忙，可能不能一起吃饭了。舍友在她进门时瞬间安静下来，在她出门后又重新热闹起来，隔着一道并不能隔音的门，谈论她身上的每一处细节，把她的床她的东西翻过一遍又一遍。

那些她以为还算友善的同学，从她身边经过时，也会把眼神聚焦在她身上，而后快速飘开，嘴角抿紧，步子加快。

她去上课，坐过的位置下节课会被人擦一擦。她去看书，图书馆里对面的人假装去找书，实则直接换了个座位。

明明那个时候，许蘅也只是两百多名学生里最普通的一个。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看老师布置的课外书，不想看了就追追新出来的剧，探索这个城市里角角落落的美食，在电玩城玩到腻，天黑才回宿舍，不好意思地麻烦阿姨开门。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平平淡淡，波澜不惊，毕业了找个工作，也许留在这里，也许去别的什么地方。她没想过要多么出人头地，也没想过要攀附什么人，只要过着最平凡简单的生活就好。

但一切都不同了。从那个学期开始，就不同了。

经历过那件事后，她开始见那些人。

不是她妈带来的那些。是另外的，她自己找的。

她学会了化妆，学会了穿什么样的裙子会让男人眼睛发直，学会了在不同的场合用不同的语气说话。她开始有钱，开始买以前只能隔着橱窗看的包，开始在那些男人面前笑，笑得他们心痒。

妈妈说她终于开窍了。

许蘅没说话。她不知道开窍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每次从酒店出来，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她会想起那个扎着好几个辫子的小女孩。

那时候她不被允许出门，只能趁妈妈不在家里的时间，偷偷跑出去，跑到离出租房很远很远的别墅区，隔着高高的栅栏和一大片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看里面的小女孩。

那个女孩和她差不多大，总是在玻璃里面弹钢琴。女孩穿着蓬蓬的裙子，坐在钢琴前面，阳光照在她身上，像童话书里骑士要保护的公主。

许蘅趴在栅栏外面看，一看就是很久，直到被妈妈抓回去。

小女孩应该是同样想要钢琴，公主裙的吧？或者说，同样想要那缕可以穿透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阳光，和那片对小女孩来说一望无际、可以肆意奔跑的草坪。

后来许蘅考上大学，再也没去过那个别墅区。她以为自己忘了。

直到现在，周亦安站在她面前。

她穿着干净的白色毛衣，头发随意地散着，长度刚好垂到肩上，脸上没有任何化妆品的痕迹。她说：“你还有时间。”

许蘅忽然想起那个弹钢琴的女孩。

她们才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