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灰烬吹散,转身走出帐篷。
外面是营地,是篝火,是士兵们围坐在一起唱歌的声音。月亮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又圆又亮,像一面银色的盾牌。
贞德站在月光下,把手按在胸甲上,感觉到那片干枯的花瓣贴着心脏的位置。
花瓣已经完全干透了,轻轻一碰就会碎。但它还在那里,被金属和衬垫保护着,像一个小小的、脆弱的秘密。
“我会回来的,”她在心里对海伦说,“等我完成使命。等我拯救了法兰西。等我……”
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因为她不知道那个“然后”是否真的会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看到查理七世加冕,不知道命运是否允许她活到可以为自己活一次的那一天。
但她知道一件事。
在那个时刻——无论是战死、病逝、还是老死在某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地方——在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她舌头上压着的最后一个词,不会是“法兰西”。
是海伦。
她把十字架从领口掏出来,亲吻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向篝火。
士兵们看到她,欢呼起来。
“贞德!来唱歌!”
“我不会唱歌,”她说。
“那就听我们唱!”
她在篝火旁边坐下来,膝盖蜷缩在胸前,听着
士兵们跑调的歌声,看着火焰在夜风中跳动。
火焰的形状让她想起海伦的头发。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后来的日子,贞德开始了一种双面的生活。
白天,她是天主的战士,是法兰西的旗帜,是士兵们眼中的圣女。她冲锋、指挥、祈祷、胜利。她的声音在战场上响彻云霄,她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名字被士兵们当作冲锋的号角。
但夜晚,她是另一个人。
一个会在行军路上停下来摘一朵白色野花的人。一个会在祈祷时偷偷加一句私心的人。一个会
在黑暗中默念一个名字直到入睡的人。
她开始记下一些东西。
不是用笔——她没有那么多纸。是用身体。她用指尖记住海伦头发的触感——虽然没有真正摸过,但她记得那种在阳光下看起来柔软得像丝绸的质感。她用鼻子记住海伦身上的气味——玫瑰和没药,还有一点点蜂蜜的甜。她用耳朵记住海伦的声音——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笑的时候会有一点鼻音,叫她的名字时“让娜”两个字的发音总是比其他词更温柔。
她把所有的记忆都保存在身体里,像保存圣物一样小心翼翼。
每一次冲锋之前,她会把手按在胸甲上,感觉到那片干枯的花瓣,然后在心里说:为了法兰西。
然后是:为了海伦。
后者她说得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但她在说。
她一直在说。
有一天,她在战场上受了伤。一支箭射穿了她的肩甲,嵌进了左肩的肌肉里。她自己拔出来的,咬着牙,没有出声。军医给她包扎的时候,她的手指一直攥着胸甲内侧的那片花瓣,怕它在混乱中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