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幕落回设定的深蓝,人造星光冷漠地钉在夜幕上。
下方是泾渭分明的世界:滤网区沉默的晦暗,纯氧楼永恒的辉煌。
由中间冷白色的净氧塔研究大院隔开。
这几天,江莱听着俞笙的安排,每天在实验室完成内推考核需要涉及的实验操作和理论学习。
俞笙好像在忙,不怎么来,今天也是。
太安静了。
雨,突然就下了。
毫无征兆,洗刷着一切,成为了江莱读到一切文字的背景音:
[江莱:
别怪我。看完这封信,你或许会更恨我。恨比不明白好,恨至少是确定的。
我选这个时间告诉你,不是巧合,就是为了打乱你。用最坏的方式,打乱你准备了这么久的一切。因为你如果考进去了,有些秘密就再也藏不住了。我承受不起那个后果,我也怕你承受不起。
你猜对了一部分。你的生父,是陆炎。法律上,他曾是我的丈夫。但你的生母,不是我。
是陈菁丽。
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个陈菁丽。俞家主母。
陆炎说你是“捡的”,因为你成了陈菁丽的麻烦,她急着要嫁进俞家当阔太太,你不能挡路。
我该把你扔出去的。理智告诉我,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但我没有。
不是因为爱。开始时,甚至不是因为怜悯。
是一种让我自己都恶心的情绪。我要留下你,用你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陆炎,也提醒我自己,这段婚姻有多么不堪和可笑。
陆炎死了,死得荒唐。
而你,还什么都不知道,眼睛看着我。
我给你取名“江莱”。将来。这是我仅能给一点可怜期待。
我放弃了净氧塔的选拔,因为那里离纯氧楼太近,离陈菁丽太近。我怕。
我不知道怎么爱你,莱莱。每次看着你,我就看见陆炎的背叛、陈菁丽的冷酷、我自己的委屈和疲惫……它们绞在一起,让我无法呼吸,让我只能躲。
我以为我的沉默是保护,保护你不被我的复杂情绪污染。
但我错了,因为你需要一个母亲。
而我永远也当不好这个身份。
现在,你要去考净氧塔了,要去俞笙所在的世界,要去离所有恩怨最近的地方。
我害怕。我怕陈菁丽认出你,怕俞家知道你的身世,怕这会毁了你和俞笙。
所以,我用了最自私、最卑鄙的方法:把这摊烂泥在你考试前砸给你,弄得你心神不宁,最好考不上,继续留在我觉得安全的角落。
我知道这很残忍。但如果你考进去,秘密早晚会揭开。所以,我宁愿你现在恨我,怪我。
我不是在求你原谅。我没那个资格。
我只是把该你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有权利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
选择权在你。
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接受。这是我欠你的。
最后,俞笙。
这封信,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以给她看。她有权利知道。
如何面对,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我老了,莱莱。不是年龄,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