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父将密函抄录一份,藏于好友孟贤之处。尚未来得及上报,太子之人已至。为父被掳至鸣翠楼,灌以哑药,伪造嫖资欠条,后被活活勒死。对外宣称嫖娼欠银、畏罪悬梁。
第四行。
吾儿切记:落雁谷一役,谢家军遭敌伏击,谢林将军与长子怀彦殁于万箭阵中。那份布防图,正是太子所卖。谢家满门忠烈,死于自己人之手。
最后一行字歪到了纸张的边缘,血迹淡了,写的人已经快没力气了。
账本在此,人证已灭。吾儿若见此信,万望保全己身,择机将证据呈于圣上。为父愧对沈家百年清名,愧对吾儿。勿悲,勿怨,活下去。
沈婉凝的手攥紧了血书的边缘。纸张被捏皱,她的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碎瓷片上。
谢怀忱站在她身后。
他看见了那本账册。
他翻开第一页。
纸页上记录着每一笔军需物资的流向,每一匹战马的来源,每一批粮草的去处。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日期。
建和十一年九月十七。
落雁谷之战的前三天。
那一天,一份标注着西北边防要图·机密的文件从太子府发出,经三道暗线,送到了敌国主帅的案头。
九月二十日,敌军精准绕过所有哨卡,从布防图上标注的薄弱处突入落雁谷。谢林率三千亲卫断后,长子谢怀彦领五百骑兵冲阵,父子二人被万箭射成刺猬,尸体挂在谷口三天,无人敢收。
谢怀忱的手指按在那个日期上,指腹把纸页压出了一个凹痕。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充血的红,是血从眼角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划出两道痕迹。
血泪。
账册从他手里掉下去,落在地上,摊开着,那个红圈朝上。
沈婉凝回头。
她看见谢怀忱的脸,两个人对视。
她的手里攥着父亲的血书,他的脚边是父兄的死亡日期。
雨声从门外灌进来,烛火摇了两下。
沈婉凝站起来,把血书折好,塞进怀里。
谢怀忱弯腰捡起账册,合上,握在手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沈婉凝伸出右手,谢怀忱伸出左手。
两只带血的手握在一起。掌心的伤口贴着掌心的伤口,血从交握的指缝里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