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婉凝睁开眼。
她的后脑勺枕在谢怀忱的右臂上,鼻尖抵着他的喉结,呼出的气拂在他锁骨的伤痕上。他的左手搭在她腰侧,掌心的伤口裹着布条,血渗透了三层,把她腰间的衣料染出一块暗红的印。
她没动。
谢怀忱的呼吸很浅,胸腔起伏的弧度不大,后背的伤把整张床单洇成了铁锈色。他没睡着,眼睛半睁着,盯着她的脸看。
“看什么?”沈婉凝的嗓子还没恢复,声音哑的厉害。
“看你。”
两个字。
沈婉凝愣了一息,嘴角弯了弯。她抬手去碰他的眼角,指腹擦过昨晚血泪干涸的痕迹。他没躲,由着她的手指在脸上划过。
门被拍响了。
“将军!齐大人的人到了!”九娘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
谢怀忱坐起来。后背的伤口牵扯到新肉,血珠从结痂的边缘渗出来。他拿过床头的外袍披上,遮住碎裂的甲片和满身的伤。
沈婉凝按住他的手腕。
“伤口还没处理。”
“来得及。”谢怀忱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你躺着,不许起来。”
他推门出去。
药铺的前堂站着两个顺天府的差役,腰牌挂在腰间,满脸疲色。
“谢将军,齐大人请您即刻入宫。孟府的案子,太后震怒,陛下也下了旨,要彻查。”
谢怀忱看了一眼差役身后。长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推着车经过,蒸笼的白气飘起来。
“我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对九娘说了句话。
“守好她。”
战马的蹄声踏碎巷子里的水洼。
承乾殿。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的佛珠攥的嘎嘎响。老皇帝靠在龙椅上,脸色蜡黄,咳了三声才开口。
“孟贤之是先帝亲封的大理寺少卿,他的独子在京城遇刺,十二个死士围攻。齐谏,你给朕一个交代。”
齐谏跪在殿中,额头贴着金砖。
“回陛下,臣连夜勘查现场,死士共十五人,全部灭口,后槽牙藏毒。身上无任何标记,甲胄兵刃均为黑市流通制式,暂无法追溯来源。”
“废物。”太后冷冷丢出两个字。
太子站在文臣列首。他的脸上挂着悲痛,眉头拧在一起,袖子里的手指掐进掌心。
“母后息怒,儿臣昨夜听闻此事,彻夜难眠。孟珏与儿臣幼时同在国子监读书,情谊深厚,此等歹人竟敢在天子脚下行凶,儿臣恳请父皇严查到底!”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字字铿锵。
谢怀忱站在武将列中,双手握拳,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从太子脸上划过。
第一次,他看清了太子的脸。浓眉,薄唇,颧骨偏高,眼尾微微下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