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忠伯夫人心中冷笑连连,垂眸拿帕子掖了掖鼻翼,好掩饰住溢出眼底的厌恶。
相较之下,一旁的文忠伯不愧在朝堂浸淫多年,是个深谙机变之辈,自对方进来就开始维持着眉眼和气,此时闻言,也只轻挑了挑眉,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疑惑。
“哦?不知具体何事,竟让秦老爷这般急切找来?”
“是舍甥女的亲事。”
秦敬谦也不绕弯子,接着就道明了来意。
说罢也不用对方问话,又继续开门见山地道:“是这样的,昨日慈恩寺的事情,如今京城已经传开,相信贵府多少已有听说,某便不再赘述了。
昨日慈恩寺之事发生之后,舍妹夫已与舍妹签订了和离文书,今早某已代为将文书交予了官衙备案,也就是说,舍妹和离一事,已在官府那边过了明路,已经彻底落实了。
只是这和离文书上头,其实还注明了舍甥女的归属,舍妹夫也已清楚了上面所注,同意让女儿出族,并于昨日遣派了可靠家仆回老家着手具体事宜,相信不日出族文书便能送到京城。”
言罢,打开带来的一个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叠好的文书,道:“这便是已经过官衙审核通过的和离文书,还请伯爷、伯夫人过目。”
一席话下来,文忠伯终于敛了笑容,朝附近站着的心腹小厮使了眼色。
小厮会意,上前从秦敬谦手上接过文书,转身走到文忠伯跟前,将文书恭敬呈上。
文忠伯伸手接过,打开。
从上面的言辞可以看出,这明显是一份自请下堂的和离文书,其中言明了自请下堂之人如何为夫君子嗣计,如何为夫家考量,如何自愿做出退让。字里行间透着真诚恳切,尽显一个为夫考虑的贤妻典范。
除此之外,文书上也依照律法,清楚言明了女子嫁妆、心腹下人、以及女儿的归属,末尾可见夫妻双方共同签字画押。
文忠伯仔细看了眼那出族说明,眼眸微眯了眯。
看来,云家女出族确实不是谣传,如今有了这在官衙备了案的和离书,就算现在出族文书还没出来,这事也是板上钉钉了。
想着,眼角余光瞥见妻子一脸急切地朝文书看来,便收了心神,随手将这文书往妻子那边递了过去。
文忠伯夫人一把将文书拿在手里,埋头迫切读罢,不禁心中大喜。
太好了,如此一来,伯爷就不用再去找那个什么云文清确认了,方才她跟伯爷商量好的计划,今日也能着手去办了。
那边两人轮流低头看着文书,这边秦敬谦一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对方动静,当即就留意到了文忠伯夫人眼底这难以抑制的喜色。
喜?
这人知道妹妹和离外甥女出族,不但没有露出半点儿惊讶,还在看到文书时心中生喜。
看来外甥女出族的消息,此人已有耳闻。
此时不惊反喜,可见十有八九已决定了退亲。
还真被妹妹和外甥女料中了。
思及妹妹提醒自己的那一番话,他当即神色一凛,又不免万分庆幸。
此等人家,势利凉薄可见一斑,还好他如今来了,要不然,还不知这家人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处理这事。
想着,正要开口提出退亲,便听文忠伯突然抢先一步问道:“和离文书我们已经看过了,秦老爷方才说想谈论令甥女与犬子亲事,不知具体是怎么个意思?”
说话间,文忠伯夫人已经看罢了文书,将其递给下人,重新将文书还了回去。
秦敬谦接过文书,拿在手里,微扬了扬,道:“如两位方才所见,这和离书上已清楚说明了出族事宜,有了这文书,出族一事也算是正式生效了。”
说着,将文书重新放回匣子,随即朝文忠伯平静望去,接着道:“伯爷您是明白人,这门亲事当初是您与某前妹婿一同商定,既如此,如今舍甥女已和其生父毫无关系,这亲事便也无法进行。”
他微顿了下,神情郑重起来,道:“故而,某今日是受舍妹与舍甥女所托,特意前来寻伯爷商议退亲之事的,还请伯爷应允。”
随之,又伸手进匣子里掏出另一张折叠工整的纸来,解释道:“这是我们这边事先写好的退亲文书,还请两位过目。”
话落,文忠伯夫人怔住,旋即反应过来对方到底说了什么,当即脸色一变,惊诧着脱口而出问道:“退亲?你说你是为了退亲来的?”
秦敬谦淡淡瞥去一眼,看着对方震惊却猛然一亮的眼神,更确定了自己方才猜测——
这些人果然不喜外甥女嫁进来。
不过这些人如此嘴脸,不嫁也罢。
他肃着脸,唇角绷紧,干脆利落地道:“没错,某正是受托来商议退亲之事的,除了退亲书,庚帖和信物某也一并带了来。”
竟是来退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