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见她这般热络,反倒犹豫了一下,越发不好意思,“刘嫂,这怎么好……”
“邻里邻居的,说这种话做什么。”刘婶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笑道,“要不是秀芝,我家金花怕是要饿死了,真要不好意思,反倒是我们要不好意思了。”
“别说这么多了,你们快去快回,天黑前回来就成,别的不用管。”
“这……”王桂芬犹犹豫豫的看了李秀芝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说话的功夫,李秀芝从灶房里舀了两碗白面,用油纸包好,塞到刘婶手里,“那就麻烦你了,刘婶,这是招娣一天的嚼谷,您别推,不然我们可就没法把招娣托付给你了。”
刘婶推了两下,推不过,只得收下,抱着招娣走了。
招娣趴在刘婶肩头,朝李秀芝和王桂芬挥了挥手,“妈妈再见!姐姐再见!我乖乖等你们回来!”
王桂芬站在原地,看着招娣的背影,眼眶红红的。
“走吧,妈,早点去,早点回,招娣在刘婶家不会有事的。”李秀芝拉起她的手,两个人出了村口,沿着土路往县里走。
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干瘦的手指,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王桂芬的额头上渗出了汗,脚步慢下来。
“妈,歇会儿?”李秀芝问。
王桂芬摇摇头,咬了咬牙,步子又快了些,“不用,走吧。”
李秀芝没有坚持,放慢了脚步,跟在她身侧。
又走了大半个时辰,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县妇联的门口挂着木牌。
李秀芝敲了敲门,“李主任您好,我是永固村的李秀芝,昨天镇妇联的小周同志让我来找您。”
她从包里掏出那张表格和一堆材料,放在桌上。
“这是我母亲王桂芬的离婚申请,材料都准备好了。”
李主任打量了她们一番,这才拿起表格,戴上眼镜,一页一页的翻。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翻到那份派出所笔录的时候,面色已经非常难看,“这个蒋红梅,是被告人的母亲?”
“是,她指使人贩子把我妹妹拐走,想卖掉。”李秀芝点头。
“案子怎么处理的?”
“公安关了几天,放了,说家务事,不构成犯罪。”
李主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把材料放下,摘下眼镜,看着王桂芬,“你就是王桂芬?”
王桂芬坐在凳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怯生生点了点头,“是。”
“你跟我说说,为什么要离婚?”
王桂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看了李秀芝一眼,李秀芝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打我。”
“从嫁过去第一天就打,打了八年。”
“打你哪儿?”李主任放下手里的东西,更加正色了两分。
“哪儿都打。”王桂芬的眼泪掉下来了,“扇耳光,踹腿,揪头发,有时候拿扫帚疙瘩打,有时候拿扁担打……”
她说着,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长长的疤痕,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这是去年冬天留下的,他嫌我做饭晚了,拿火钳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