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的脸色变了。站起来,走到王桂芬面前,低头看了看那道疤,又拉起王桂芬的另一只胳膊,卷起袖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伤。
李主任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打过孩子吗?”
“打……招娣才四岁,他扇她耳光,脸肿了半边……还不给饭吃……李主任,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是不肯来做这种丢脸的事儿的。”王桂芬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泣不成声。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表格上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盖上公章,递还给李秀芝,“材料我收了,报告我写,明天就报到地区妇联去。”
“这个案子,我跟。”
李秀芝接过表格,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谢谢李主任。”
“不用谢我。”李主任看了王桂芬一眼,声音缓下来,“你母亲受的苦,够写一本书了。这种案子,我们妇联不替她说话,谁替她说话?”
她反握住王桂芬的手,语重心长,“王桂芬同志,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妇联给你撑腰,有政府给你做主。
王桂芬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李主任,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哭声。
她忍了一路,从永固村到县城,三十多里地,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可这会儿眼泪却再也憋不住了。
李主任没有劝她别哭,只是握着她的手,等她哭完。
屋里很安静,只有王桂芬压抑的哭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李秀芝站在旁边,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小了。
王桂芬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李主任,对不起,我……”
“有什么对不起的?”李主任递过来一条手绢,蓝底白花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委屈了就要哭,哭完了咱们再办事。”
王桂芬接过手绢,擦了擦脸,没舍得用,叠好了攥在手里。
李主任回到座位上,翻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拔开钢笔帽,“王桂芬同志,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王桂芬点了点头。
“你和李建广是哪一年结的婚?”
“一九四五年,腊月。”
“怎么认识的?”
王桂芬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不认识的……我爹收了他家的钱,就把我送过去了。”
李主任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王桂芬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写。
“你们结婚以后,李建广打过你多少次?”
王桂芬沉默了。
不是不想说,是太多了,多到记不清。
“数不清。”
“隔三差五就打,有时候喝了酒打,有时候不喝酒也打,有时候外面不顺心了回来打,有时候……有时候什么都不为,就是看我不顺眼。”
“他打孩子吗?”
“打。”王桂芬的眼泪又涌上来了,“招娣才几个月的时候,他嫌孩子哭闹,一巴掌扇过去,孩子从炕上滚下来,额头磕了个口子,到现在还有疤。”
李主任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
“他在外面有人,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