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竟点了点头,把空碗递回去。
“准备一下,过几日,我们回京。”
裴珩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就这么回去吗?”
时竟转过身,往城楼下走,“该回去了。”
——
周牧来找时竟的时候,天边已是落日余晖。
时竟正蹲在城西营地的空地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裴珩站在他身后,李飞扬靠在板车旁边,三个人都沉默着,只有树枝划过沙土的沙沙声。
周牧站在营地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
周牧低头看了一眼。
沙土上画着宣府城的轮廓,东城墙的位置被涂掉了一块,城外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北边画了一座山梁,山梁上画了十二个小点。
“斥候?”周牧问。
时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树枝放下,站起身来。
“周总兵。”
周牧看着时竟的脸——那张脸上有硝烟的痕迹,有连日不眠熬出的青痕,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簇不熄灭的火。
“我来看看你。”周牧说,“打算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时竟说,“伤兵能走动的带走,走不动的留在宣府,劳烦周总兵照看。”
周牧点了点头。
“放心吧,你的人,在我这儿不会受委屈。”
时竟看着他,目光平静。
“多谢。”
周牧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比你父亲狠。”周牧说完,大步走了。
裴珩站在一旁,看了看周牧的背影,又看了看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夜里,时竟一个人坐在城墙上。
风很大,远处是鞑靼人留下的营地废墟,烧焦的旗帜还插在地上,在风中飘摇。
——
三日后,时竟带着人离开了宣府。
一百二十七个能走动的伤兵,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在晨光中缓缓南行。
其余的留在宣府,周牧答应照看他们,等伤好了再送他们回京。
裴珩在队伍最前面,李飞扬断后。
时竟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宣府的城墙。
城墙上的旗帜换了新的,明黄的“周”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孙诚带了几车粮草和药材,说是周牧让送的。
他把东西交给裴珩,看了时竟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一路保重”,便转身走了。
时竟看着孙诚的背影,忽然想起周牧说的那句话——“你比你父亲狠。”
就当是劫后余生的战友的夸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