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站在内室,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女人在这世上,活着比什么都难。但再难,也得活着。”
下值走出太医院大门时,雨已经停了。暮色四合,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琳琅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雨后的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青黛在马车旁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
“姑娘,今日怎么这么晚?”
琳琅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眉头紧锁。
“我有些困惑,有些事尽力而为仍不得善果,要怎么办呢?你说,坚守本心这条路,何人来评判对错呢?”
青黛挠了挠头:“姑娘问得这么深,我哪答得上来。不过我觉得,人活着本就有许多身不由己,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错,只要做了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便不必后悔。”
——
张仲安体恤琳琅连日当值辛苦,特准了一日假。青黛缠着她出门逛逛,说入京这么久,还没好好看过京城。琳琅拗不过,换了身寻常衣裙,带着青黛出了门。
京城的大街比苏州宽阔得多,绸缎庄、首饰楼、酒楼茶肆,一间挨着一间。
青黛看得眼花缭乱,一会儿拉着琳琅去看绸缎,一会儿又跑去看首饰。
走累了,两人在街边一间茶肆坐下。青黛要了一壶酸梅汤,琳琅要了一碗杏仁茶。
茶肆对面是一间书肆,门面不大,匾额上写着“文墨斋”三个字。琳琅的目光落在那块匾额上,放下茶碗,起身走过去。
书肆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陈年纸张的气味。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见琳琅进来,只是点了点头。
琳琅在书架间慢慢走着。走到医书那一架时,她停下来,书架的最底层,有一本旧得发黄的书,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她蹲下身,将那本书抽出来。
是一本手抄的医案,没有书名,封面上只有一个“沈”字。
她翻开,不同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医书的抄本,是某个医者自己记录的医案。
她翻了几页,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景和元年冬,诊一少年,年约十五,刀伤七处,失血过多,脉微欲绝。以独参汤灌之,佐以止血散外敷。三日后热退,七日后能起坐。问其姓名,不答。观其衣履,虽破旧而质料考究,不敢多问,尽心医治。半月后,其人离去,留玉一块,不知所踪。”
琳琅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将那页纸翻过去,后面还有几行小字——
“余检视其所留之物,除玉外,尚有半页残纸,上书‘时’字,笔画端正,似为孩童习字所书。余心有所感,然世事纷纭,不敢妄加揣测。惟愿苍天有眼,佑其平安。”
琳琅将书合上,心中惊疑恍若雷云阵阵,却一霎转成秋日风雨。原来一开始,她就没看清过他。
时已近晚,长风将起,琳琅极目望去,好似被风吹迷了眼,什么都看不清。
琳琅起身,将书拿到柜台前。
“掌柜,这本书怎么卖?”
掌柜接过那本医案翻了翻。
“这本啊,是有人寄卖的,说是什么祖上传下来的医案。放了好些年了,一直没人问。姑娘要,五十文拿走便是。”
走出书肆时,天边已是落日余晖。
琳琅生平头一回觉得如此瞻前顾后,满腔的怅然无处安放。
青黛跟在身后,嘴里还叼着半块枣泥糕。
“姑娘,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琳琅站在街边,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去城东走走。”
城东比城南清静得多。
街道宽阔,两旁种着槐树,枝叶繁茂,琳琅沿着槐树下的街道慢慢走,目光扫过一扇扇朱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