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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平昔壮心今在否(第3页)

为了准备北伐,小皇帝甚至放过了章楶——在各路都对辽军大胜的背景下,章楶与种朴的败绩,尤为刺目,据说二人大败的消息传到汴京,小皇帝气得一脚踢翻了御案,汴京谣传章、种二人要倒大霉,不下诏狱也要被罢官,但最终章楶虽然被责近观熙明阁待制,罢了河东转运从使,却没有削阶官,还留任宣抚副使;连种朴也逃过一劫,责授振威校尉,却仍留任雁门知寨、兼神锐四军权军都指挥使。

平心而论,小皇帝的这一连串的而已堪称漂亮,小皇帝这几个月来,真的颇有长进——这应该不是桑充国或者程颐能教出来的,石越也并没有听说小皇帝身边出现了什么高人,看起来,有些东西真是天生的,在天性聪颖上,赵煦未必逊于他的父亲……

只是,这虽然让石越有刮目之感,却不能让他感到多少欣慰,因为,对于君主来说,远见与耐心,往往是远比所谓的“聪明”要重要的品质。

石越知道李清臣与庞天寿来瀛州就是来听他对这一切的回应的,可是……

“李邦直和庞天寿昨夜已经到了乐寿……”

差不多相同的时间,河间驿——参知政事工部尚书兼宣抚副使章惇行辕之内,一座庞大的沙盘四周,环坐着八九名或着锦袍衣衫或者裘衣的男子,其中正北面的两名男子,左边那位,虽年近花甲,却仍然神采奕奕,外表看来也就是五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简朴,头裹黑巾身穿紫色毛衫,差不多便是这个季节最普通的装束,只有腰间的玉带与金鱼袋透露出了他的身份——大宋仪制,三品以上官员才可系玉带!现今河间府内,三品以上的官员,也就只有右丞相石越与冬卿章惇二人而已。右侧的男子却与章惇形成鲜明的对比,高大修长的身材,俊逸的五官,嘴角随时微微露出亲切的笑容,他衣着考究精致,身着白狐裘,头戴软帛头巾,皆出自汴京最好的匠人之手,采间一幅销金裹肚上围了一条象征身份的金腰带,右腰佩着金鱼袋,脚上穿着产自杭州天艺轩的吴绫袜、暖鞋,只看外表,倒似翩翩王侯子弟,无人会相信他竟然已经有四十六岁,官拜正四品上正奉大夫、宣抚副使、京东路转动使!

正陪同着李清臣与庞天寿一道赶来河间府的陈元凤,绝对想不到蔡京会出现在此处。就算是同在一座城中的石越,如果知道了,也会意外吧?

目光透出深黄色的木窗,投向窗外,屋外到处都是戴着斗逢腰挎弯刀的卫士,章惇的行辕一向都是戒备森严,谁也猜不到,他蔡京能在赶到河间府后这么短短的时间内,拉拢了这么多人,并且还说服了素来有几分孤傲的章惇!

蔡京心中颇有几分自得,他目光再次扫了一眼屋内众人——和诜、李浩、柴贵友、种师中、王赡、张叔夜、姚古。这些人并非是一个小团体,他们各有自己的算盘,有好几个人甚至互相还有矛盾,除了他蔡京蔡元长,还有谁有这样的手腕将他们聚焦起来?

这几个人,再加上他和章惇,便意味着巨大的影响力!

有能力影响到皇帝与御前会议决策的影响力!

要不是章惇的性格太讨厌,他本来还可以拉拢更多的人,比如苗履——不过,说服章惇将张叔夜从大牢里放出来,就已经花了好一番心思了,那多少还是看在田烈武的面子,姓张的这家伙好歹也算是田烈武的部下,蔡京看中他的,也正是这一点。大家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这次田烈武功勋卓著,御前会议揣摸圣意,议定田烈武升三阶,超授正四品下壮武将军,拜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兼河北路提督使,转眼之间,连慕容谦都变成了田烈武的副手了。在皇帝跟前如此炙手可热的人,即使是章惇也不能不加倍重视。但苗履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若是输给了耶律信、韩宝也就罢了,统率着号称天下第一的精兵,却完败给了萧岚,这坏了章惇的大事,如果不是他的无能,纵然无法留住耶律信,章惇也能立下仅次于安平大捷的大功,更不会有陈元凤抢功的机会。

这也难怪章惇不肯放过苗履,但蔡京还是感觉有点可惜,这个时候,如果能拉苗履一把,他必定感恩戴德,能效死力,苗家在军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不过,今日雪大,他们应该是赶不到了,子明丞相那边早有安排,如果赶不及,便在时家庄住一夜,明日午时进城——唐康时的主意,要在城中办一个盛大的阅兵仪式,由李邦直当场宣读天子诏书与奖赏,以激励士气。”蔡京一面说,一面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唐康时这个主意,对咱们有利,看来唐康时未必不想趁胜北伐。子明丞相采纳了这个建议,似乎是态度有所动摇……”

听到这个消息,有几个人的脸上顿时果然露出喜色,但在卒的多数人都十分沉稳,和诜皱眉说道:“石相的意思恐怕不好说,大捷之后,宣台议论北伐之事,石相皆不甚热衷。石相在宣台最倚重的便是折遵正,折遵正一意反对北伐,他寻到一套谬论,颇能蛊惑人心。”

他的话立时引起共鸣,王赡愤愤说道:“说什么对付契丹,只能一次一个目标,目标完成,便要先花几年时间来巩固胜利果实,然后再进行下一个目标——亏他还做过讲武学堂大祭酒,连兵无常势都不知道,用兵之道,当然是要随机应变,岂能如此死板……”

屋子里每个人都知道王赡对折可适的怨恨。

安平大捷之后,宣台覆核各副使司、都总管司上报的军功时,规定正七品及以下武官、节级,由李祥和唐康率吴从龙、高世亮、黄裳、何去非四人负责,正七品以上武官及文官的奖惩则由李舜举、折可适、游师雄三人负责。王赡率武骑军追随慕容谦参加了安平之役的一系列战斗,自觉数度出生入死、功勋卓著,他又曲意交好了几句慕容谦总管司下的几位谟臣,花了不少贿赂,最终左军行营都部管司上报之时,拟定王赡可超授从五品下游击将军、静边伯、赐两功臣号、第六等勋剑、荫一子。王赡正满心欢喜,坐等加官晋爵,不想最后却是意外从枢密院的旧交写来的贺喜的信中得知,最终宣台上报的,竟然只是迁昭武校尉、封子爵、加一功臣号、赐第七等勋剑、荫一子。

这简直便是晴天霹雳,宣台会稍稍压一压功勋再上报王赡是知道的,但这也压得太厉害了。王赡本官只是振威校尉,原本半年升至昭武,已是神速。但在八月,靠着前任倒霉,他倒已由武骑军副将升为权都校,安平之战前,慕容谦更是已经提拔他为都校,本官也自然会至少升至昭武副尉,晋升昭武校尉已只是时间问题。伯爵、功臣号、勋剑什么的,王赡可以不计较,但是,若是不能借着安平大捷的东风,一举升至五品的话,却将毫无疑问是他仕途的一次重挫。由校尉而至将军,是那么容易的么?!而且,估计他也会成为参加过安平战役的各军评奖中,惟一升不上将军的人。

虽然最终进行如何奖赏他不得而知,暂时也只能听天由命,但这样的结果,王赡岂能甘心?他多方打听,好不容易结识上蔡京副使司上的一个参赞军事,搭上了蔡京这条线,靠着蔡京帮忙,才弄明白,原来是折可适按核武骑军战线、削了他的功勋!

这让王赡对折可适恨之入骨。

原本,王赡对北不北伐也没什么意见。若能如愿升到游击将军、封静边伯,对于继续打仗,他兴趣真的不大,但现在他却义无反顾的主张趁胜北伐。这既是出于对蔡京的感激、对折可适的怨恨,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在王赡看来,辽军在安平遭遇惨败,趁胜北伐,胜算还是不小的,只要继续打仗,那么,被折可适夺去的东西,他还有机会从战场夺回来,甚至更多。蔡京私底下对他有过许诺,他会设法替武骑军争取更好的兵源与装备补充,这是难得的机遇,王赡绝不会放弃。

王赡一接过话去,就滔滔不绝,肆意的挖苦着折可适,发泄心中怨气,却没注意到众人脸上渐有不耐之色。这个屋子里喜欢折可适的人并不多,但靠着背后讥讽人,是不能让折可适掉一块肉的。他们来到章惇的副使司,也不是为了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好在蔡京却是一直留神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眼见着种师中眼中露出讽讥之色,连忙轻咳一声,打断王赡,笑道:“王将军亦不必激动,吾辈不过君子之争,不管怎样,都是为朝廷社稷计,折遵正以为不便北伐,吾等则以为可趁胜北伐,各言其是,皇上与朝廷自有决断。”

“蔡帅[4]所言极是。”种师中懒洋洋的接过话来,语带讥刺的说道:“邦直参政明日便到瀛州,吾辈聚集于此,非是为效妇人呕呕之态,而是要想个良方,让皇上、子明丞相、邦直参政,知道我辈矢志收复燕云的决心。”

王赡脸色顿时一变,阴着脸看了种师中一眼,想要反唇相讥,但想到对方的背景,却还是强忍了下来。同为将门子弟,种家比他王家可要强盛得多。无论是种师中在密院的那个兄弟种建中,还是与之关系亲密的唐康,都非王赡惹得起的。因为一时激愤而惹下祸事,非智者所为。

种师中却浑不在意,王赡的那点小家子志气,他真是怎么也看不顺眼。

安平之战中,种师中在战斗中身负重任,错过了沱河边的最后决战,但龙卫军在决战中战功彪炳,宣台在议功之时,又念及他当时陷入昏迷,生死未卜,对他格外优待——超授从五品上游骑将军、颖阳伯、赐三功臣号、第四等勋剑、荫其子。但种师中全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中,他伤势稍稍好了一点,便带着几个亲兵,迫不及待的跑来河间府向石越请缨出战。韩宝已死,这让种师中颇觉遗憾,他现在想要的,是要与两耶律交手,博得封侯之名!但石越对他只是好言抚慰,片语不及其它,令他十分失望。

这时蔡京找上门来,种师中并非那种不懂政治的武人,他知道若无章惇、蔡京这样的重臣支持,只凭他们这些武将是决定不了朝廷和战之策的,他也清楚章、蔡二人有自己的打算,但他并不关心,也不在乎被他们利用一下,反正大家也是互相利用,现在章、蔡二人还是宣副,有了这层名义,他们这些人私会一下,也不至于犯朝廷忌讳,况且北伐也是迎合小皇帝——所以,他才会出现在此处。

否则,他岂会与王赡这种心胸狭窄之人为伍?!自己战功不足,靠着贿赂虚报也就罢了,被人发现,反倒怨恨别人削了他的功勋,这世间焉有是理?

种、王二人的矛盾都落在蔡京眼中,蔡京又瞧了一眼旁边的章惇,见他微微点了点头,当即站起身来,朗声笑道:“小种将军所言虽是,但——要向朝廷表决心又有何难?”

听蔡京如此说,种师中未及说话,和诜已是面露难色,“|蔡帅,下官等是武人,虽然也可以向朝廷上表请求北伐,但人微言轻……”

和诜一诉苦,在座四位统兵大将,除李洗外,种师中与王赡也顾不得方才的矛盾了,纷纷点头附和。李洗是额头写字的新党,无所顾忌,但和、种、王三将,却是不想淌这浑水的,大家虽然知道小皇帝支持北伐,但朝中旧党诸公的态度却是另一回事,跳出来做这出头鸟,朝中卿能否对付得了章惇、蔡京这样的也许还不好说,收拾他们三个,却是易如反掌。

“诸位将军误会了,本帅当然不是要几位将军上表……”蔡京知道三人是害怕他和章惇拿他们当枪使,连忙笑着说道,一面将目光投向张叔夜,笑道:“嵇仲,这是你的主意,还是你来说罢。”

众人听他叫得亲切,无不暗暗称奇,目光齐齐转向张叔夜。却见张叔夜恭恭敬敬的答应了,站起身来,朝着众人叉手一礼,说道:“下官我便僭越了——其实这个法子,原不需要几位将军出面,只要诸位将军在军中找几个平日敢于任事、忠勇热血之士,最好是指挥使到营一级的将领,稍稍旁侧斜击,激发其血勇,令其在军中串连忠义之将士,写好请战书签名画押,待明日阅兵之时,让他们自发上呈给邦直参政……”

“这……”和诜等人羽皆皱眉,和诜不悦的说道:“军中偶语者诛!行此等事,乃是干犯军法的,要处极刑的!”这是要他们牺牲一个属下啊。几人此前大多不认识张叔夜,对他不甚了解,只知道他是田烈武军中的人,颇得田烈武信任。此时听他的主意,颇为心狠手辣,心中都是奇怪——田烈武为人忠厚,怎么会信任这样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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