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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米考伯先生发出挑战(第3页)

我和特拉德尔都轻声细气地表达了我们的看法,认为这一有关米考伯先生的发现毫无疑问是千真万确的,那样才能让他增光添彩。

“我不瞒您说,亲爱的科波菲尔先生。”米考伯太太说,“我早就觉察到,酿酒这个行当才特别适合米考伯先生。看看巴克利和珀金斯公司!看看杜鲁门、汉伯利和巴克斯顿公司!凭着我对米考伯先生的了解,他在那样广阔的天地里才能大放异彩。我听人家说,利润大得很呢!但是,如果米考伯先生进不了那些公司——因为他曾写信申请即便是低下的职位,人家也还是没有回复——那蒙着脑袋想这一档子的事又有什么用?没有用。我坚信,米考伯先生的举止风度……”

“哼!真是这样,亲爱的!”米考伯先生插嘴说。

“亲爱的,别插嘴。”米考伯太太说,把戴着棕色手套的手往他手上一按,“我坚信,科波菲尔先生,凭着米考伯先生的举止风度,他特别适合在银行业谋到职位。我心里就寻思着,如果我有一笔存款要存到某家银行,而米考伯先生的举止风度代表着那家银行,这样我就会信心倍增,一定会拓展业务关系。但是,如果形形色色的银行拒绝让米考伯先生施展才华,或者傲慢无礼地拒绝他的申请,那蒙着脑袋想这一档子事又有什么用?没有用。至于说到自己开办一家银行,我知道,如果我的娘家人选择把钱交到米考伯先生手上,那倒是可以开办一家。可是,如果他们不愿意把钱交到他手上——他们不会乐意——那开了又有什么用?我还是认为,我们和从前一样,还是原地踏步,毫无进展。”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一点儿进展。”特拉德尔也摇了摇头说:“没有一点儿进展。”

“我由此得出了什么结论呢?”米考伯太太接着说,还是那副神态,非要把事情说清楚明白不可,“亲爱的科波菲尔先生,我不可避免地得出了什么结论呢?显而易见,我们必须得活下去,我没有说错吧?”

我回答:“一点儿都没有说错!”特拉德尔也回答:“一点儿都没有说错!”随后,我还充满哲理地补充了一句,一个人要么活着,要么死亡。

“是这个道理,”米考伯太太回答,“完全是这个道理。可实际情况是,亲爱的科波菲尔,如果近期内情况没有大的改观,我们恐怕活不下去了。而我自己心里确信,同时最近我对米考伯先生说过几次,不要指望事情会自然而然地有转机。我们必须得适当推动一下。我或许说得不对,但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我和特拉德尔两个人都对她的看法给予了高度赞扬。

“很好,”米考伯太太说,“那我有什么主张呢?就是这位米考伯先生,具备种种资格——而且才华横溢……”

“说真格的吧,亲爱的!”米考伯先生说。

“亲爱的,请让我把话说完。就是这位米考伯先生,具备种种资格,才华横溢——我得说,他有天才,不过这可能是出于一位做妻子的偏爱……”

我和特拉德尔两个人都低声地说:“不是的。”

“而就是这位米考伯先生,却没有适合的职位或者工作。这责任何在?显而易见,责任在社会。那么,我得公开一个令人不快的事实,而且大胆地挑战社会,要求改变这种状况。在我看来,亲爱的科波菲尔先生,”米考伯太太说,语气很强硬,“米考伯先生必须做的就是,把这种艰难困苦归咎于社会,实际上就等于说,‘让我看看,谁来承担这个责任,该负责人立刻站出来。’”

我冒昧地问了一声米考伯太太,这怎么办到。

“登告示,”米考伯太太说,“登到所有报纸上。在我看来,米考伯先生为了还自己一个公道,为了还他的家庭一个公道,而我甚至要说一句,为了还社会一个公道,这些情况他迄今为止都没有想到。他必须做的事情是,在所有报纸上登出告示,把自己的情况如何如何,清楚明白地描述一番,说自己如何如何有才能,最后指出,‘那就以丰厚的报酬聘用我吧,回复寄给坎登镇邮局威·米收,邮资预付。’”

“米考伯太太的这个主意,亲爱的科波菲尔,”米考伯先生说,硬衣领子碰到了下颌前,斜着瞥了一眼,“事实上,就是我上回有幸见到你时提到的那个飞跃。”

“登告示可是很花钱的啊。”我说了一声,满腹狐疑。

“确实是这样!”米考伯太太说,还是言之有理的语气,“说得很正确,亲爱的科波菲尔先生!同样的话我也对米考伯先生说了来着。尤其是因为这个,我认为,米考伯先生应当(正如我已经说过的,为了还他自己一个公道,为了还他的家庭一个公道,同时也为了还社会一个公道)筹措一笔钱——用期票来筹措。”

米考伯先生向后靠在椅子上,手里摆弄着眼镜,目光向上看着天花板。但我也认为,他在注视着正凝视着炉火的特拉德尔。

“如果我娘家人,”米考伯太太说,“不念亲情,不肯为那张期票做担保——我认为还有一个更好的商业名称可以表达我的意思……”

米考伯先生仍然看着天花板,说了一声:“贴现。”

“就是给那张期票贴现,”米考伯太太说,“那我的看法就是,米考伯先生应该到伦敦城去,带着那张期票到货币市场,拿去兑换成现金,拿到多少算多少。如果货币市场上的那些人非要米考伯先生做出巨大的牺牲不可,那就是有没有良心的问题了。我反正认定这是一种投资。亲爱的科波菲尔先生,我建议米考伯先生这样做。把它看成是一种投资,这是有稳定回报的,要拿定主意,不惜任何代价。”

我感觉到,但我现在肯定(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这是在米考伯太太身上表现出自我牺牲和忠贞不渝的品格,于是,我低声表达出了大致这个意思。特拉德尔顺着我的话,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但眼睛仍然凝视着炉火。

“我不打算,”米考伯太太说,喝完了杯子里的潘趣酒,裹了裹披肩,打算要撤回我的卧室里去了,“不打算再唠叨有关米考伯先生钱财方面的话题了。在您的火炉边,亲爱的科波菲尔先生,当着特拉德尔先生的面,他虽说不是老朋友,但也已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了,我忍不住要让你们知道,我劝说米考伯先生的经过。我觉得,是时候了,米考伯先生应该发奋图强,而且——我还得加上一句——要维护他自己的地位,同时,我觉得,这些就是付诸实施的途径。我知道,我只是个女流之辈,商讨这些问题的时候,男人的判断力更靠得住。然而,我一定不会忘记,我在老家同爸爸和妈妈在一起生活的时候,爸爸总是习惯说:‘别看爱玛体质虚弱,但对问题的看法丝毫不比任何人差。’爸爸出于偏爱,这我很清楚,但是,他多少还是善于观察的人,无论从道义上还是从理智上来说,都不容我置疑。”

米考伯太太说完这番话之后,谢绝了我们要她再饮一杯潘趣酒的请求,回我的卧室去了。确实,我感觉到,她是个高尚的女人——属于罗马贵妇人的那种女人,在公众处于危难之际,可以干出一番英雄业绩。

我心情激动,满脑子都是这种感觉,于是向米考伯先生表示祝贺,祝贺他有这样一位通情达理的太太。特拉德尔也表示了祝贺。米考伯先生同我们先后握手,然后用手帕盖住了自己的脸庞,那上面的鼻烟味恐怕要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浓得多。接着,他又兴高采烈地喝起潘趣酒来了。

米考伯先生口若悬河,高谈阔论,让我们懂得了,在他们的孩子身上,他们获得了新生。尽管面临经济的压力,但有孩子诞生,那是求之不得的事。他说,米考伯太太最近对这个事情疑虑重重,但他帮着消除了疑虑,使她安下心来。至于说到她的家人,他们和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他完全不会理会他们的感受如何,他们或许可以——我用他的话来说——见鬼去。

米考伯先生随后对特拉德尔热情洋溢地赞扬了一番,说特拉德尔是个了不起的人,对于那种坚忍不拔的品格,他米考伯先生本人虽然不具备,但感谢上帝,他可以钦佩。米考伯先生充满深情地提到那位不熟悉的年轻小姐,特拉德尔对她真心相爱,小姐也用爱来回报他,给他幸福感。特拉德尔洋溢着对她的爱意,米考伯先生向她表示祝福,我也一样。特拉德尔对我们两个人表示谢意,语言朴实,发自内心,对此感到由衷的高兴:“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我向你们保证,她可是最最可爱的姑娘!”

紧接着,米考伯先生关怀备至,礼貌有加,不失时机地暗示着我的情感问题。他说,他已经深深地感觉到了,他的朋友科波菲尔爱上别人并且为别人所爱,只有他的朋友科波菲尔亲口郑重其事地加以否定,他才能消除心里这种印象。好一阵子,我感到身上发热,心里很不自在,脸上涨得通红,语无伦次,矢口否认,然后端着酒杯说,“行啊!那我就提议为多干杯吧!”这话一出口,弄得米考伯先生激动不已、心花怒放。他端着一杯潘趣酒跑到我的卧室里,以便让米考伯太太也来为多干杯。米考伯太太热情洋溢地干了杯,在卧室里尖声地大喊起来,“听啊!听啊!亲爱的科波菲尔先生,我真高兴,听啊!”一边拍打着墙壁,作为鼓掌。

随后,我们的话题转到一些更加具体的事情上。米考伯先生对我们说,他觉得住在坎登镇不方便,一旦告示登出去之后有什么好的转机,他说先要考虑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搬家。他提到了在牛津街西端有一道排屋,正对着海德公园,他已经看中了那地方,但不指望马上就实现心愿,因为这件事情需要一大笔固定收入。他解释说,可能需要有一段时间,其间,要在某个地面的商业区住上一幢房子的上面一层,他也就心满意足了。比如说在皮卡迪利大街——那对于米考伯太太来说,是个令人赏心悦目的所在。在那里,增开一扇凸肚窗,或者在房顶上加建一层,或者做些诸如此类小的改变,他们便可以舒舒服服、体体面面地住上几年。他明确说了,不管他的境遇如何,或者说,不管他的住所坐落在何处,我们尽可以放心——总会替特拉德尔留着一个房间,替我留着一副刀叉。我们感谢他的一片真心诚意。他请求我们原谅他说了这些凡俗琐碎的事情,而对于一个完全要重新安排自己生活的人来说,说说这类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米考伯太太又拍打起墙壁来,问茶是不是准备好了,打断了我们这段和谐友好的交谈。她替我们沏好了茶,态度十分优雅。我每次走近她身边传递茶杯和面包黄油,她就会轻声细语地问我,多长得皮肤白皙还是黝黑、身材矮小还是个头高挑,诸如此类的情况。我对她问这些情况心里很乐意。喝完茶之后,我们在炉火前面海阔天空地谈了很多话题。米考伯太太兴致勃勃,给我们唱了两首最最得意的歌曲:《潇洒的白衣中士》和《小塔夫林》(她唱歌的声调细小微弱、平淡无奇,我记得初次认识她时,曾把这种声调看作音质中的淡啤酒)。米考伯太太在老家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时,因唱这两支歌而闻名遐迩。米考伯先生告诉我们,他在她娘家听到她唱前面一首时,就被弄得心醉神迷,但当她唱到《小塔夫林》时,他就下定决心,一定

要设法赢得她的芳心,否则就不活了。

时间在十到十一点之间,米考伯太太站起身,把帽子放到浅棕色纸包里,然后戴上有带子的帽子。米考伯先生趁着特拉德尔穿外套的时机,把一封信塞到我手里,低声请求我有空的时候看一看。我也趁着这个当儿把蜡烛举到楼梯护栏的上方,好让他们看得见。米考伯先生走在最前面,领着米考伯太太,特拉德尔提着帽子跟在后面,这时候,我在楼梯口拦住了特拉德尔。

“特拉德尔,”我说,“米考伯先生没有什么恶意,可怜的人。不过,我要是你,什么都不会借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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