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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挑拨离间(第4页)

“我一直从某一个角度来观察她,”威克菲尔德先生说,“但是,依据你所珍视的一切,我的老朋友啊,我请求你考虑一下这个情况。我现在不得不承认,事情无法回避——”

“是啊!事已至此,威克菲尔德先生,”尤赖亚说,“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得承认,”威克菲尔德先生说着,看了看他的合伙人,显得无可奈何、心烦意乱,“我确实怀疑过她,认为她对你缺乏责任感。而如果必须实话实说,有时还不愿意让阿格尼斯同她关系那么密切,以免看到我所看到的情况,或者像我那样用那种病态的观点来分析所看到的情况。这个情况我们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也不打算让其他人知道。不过,尽管你听了之后会感到很难受,”威克菲尔德先生说,情绪很低沉,“如果你知道我在说出这些情况时心里有多么难受,你就会理解我了!”

天性十足仁慈宽厚的博士伸出一只手,威克菲尔德先生把那只手握了一会儿,垂下了头。

“毫无疑问,”尤赖亚说着,像一条康吉鳗似的,扭动着身子打破了沉默,“对这件事,谁的心里都会别扭。但是,既然我们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那我就该冒昧地指出,科波菲尔也注意到了这件事。”

我转过头对着他,问他怎么敢把我也扯上。

“哦!您这话问得好,科波菲尔,”尤赖亚回答,扭动着整个身子,“我们都知道您是和蔼可亲的人。但是,您知道的,那天晚上我同您说话时,您当时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您很清楚,您明白我的意思,科波菲尔。用不着否认!您否认是出于好心,但是不要这样,科波菲尔。”

我看到,一时间仁慈宽厚的老博士那温和慈祥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所以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认可过去的担忧和对当时情况的记忆再明确不过了,根本无法掩饰。即使流露出愤慨也无济于事,无法改变现状。不管说什么,我都挽回不了。

我们又全都缄口不言,一直沉默着。后来,博士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三次,然后立刻转到椅子边,身子倚在椅子靠背上,时不时地用手帕擦着眼睛。在我看来,比起其他任何装腔作势的掩饰来,这种朴实坦诚的情感流露使他显得更令人肃然起敬。他说:“这都怪我,我认为自己有责任。让自己心爱的人去经受磨难和遭人诽谤——我称之为诽谤,即便是其他人内心深处的想法——要不是为了我,她绝不会成为别人诽谤的对象。”

尤赖亚·希普做出抽鼻子的动作,我想是为了表现出怜悯。

“要不是因为我,”博士说,“我的安妮绝不可能成为别人诽谤的对象。先生们,你们都知道,我现在年岁大了,今晚我在此感觉到自己活着没有太大的意思。但是,我的生命——我的生命——可以担保,我们这次谈话涉及的这位亲爱的女士是忠贞和体面的!”

直白坦率的老博士说出的这番话,感人肺腑,威严庄重。我认为,即便是行侠仗义者之中最理想的化身,画家凭着想象力展示的最风流倜傥、浪漫多情的人物,说出的话也不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但是,我并不准备,”博士继续说,“否认——或许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准备承认——我可能在不知不觉中使那位女士陷入一个不幸婚姻的圈套。我这个人向来不善于察言观色,而有那么几个人,他们年龄各异,地位不同,但他们的观察全都显而易见地指着同一个方向(而且自然而然),我只能相信他们的观察力是胜过我的。”

正如我在别处描述过的,我常常钦佩他对待自己青春年少的夫人的那种宽厚仁慈的态度。但是,这一次,他每每提到她的时候,话语中充满了崇敬和温情,以近乎敬仰的态度拒不认可别人对她忠贞纯洁的品质最细微的怀疑,在我眼中,这使他显得无法形容的高大。

“我娶那位女士的时候,”博士说,“她还很年轻,她的性格尚未形成,我就让她受到我的影响。我培养了她的性格,从她性格养成的情况来看,这让我感到幸福快乐。我同她父亲很熟悉,同她也熟悉,由于爱她美丽和善良的品格,我把自己所能教给她的东西都教给了她。如果说我利用了(并非出自我的本意)感激之情和爱慕之心,给她造成了伤害,因为我担心会给她造成伤害,那么我发自内心地请求那位女士原谅!”

他又踱过房间,然后返回原地,用颤抖的手扶住椅子,像他低沉忧郁的声音一样,认真地说:“我把自己看成她的避风港,使她免于遭受人生中的种种险情和莫测的变化。我相信,尽管我们年龄不相称,但是她同我生活在一起可以做到平静安宁、心满意足。我并不是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我离开她,她自由了,而且仍然年轻,仍然貌美,思想更加成熟……我想到过,先生们——我说的是实话!”

他的忠诚宽厚、慷慨大度,使他平凡的身躯显得光彩夺目。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透着一种力量,这种力量不是其他优雅仪态所能赋予的。

“我同那位女士在一起生活,一直幸福美满。直到今天晚上,我一直有理由感激那些给她带来巨大不公的日子。”

他说这些话时,嗓音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停了片刻之后,他接着说:“我一从梦中惊醒之后——我这辈子都在做着这样那样的梦,是个可怜的做梦者——便明白了,她对自己昔日的伙伴和条件相当的人怀着某种懊悔之情,这是很自然的事。她在实际对待他的过程中,怀着某种天真的懊悔,怀着某些无可指责的想法,即如果不是因为我便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恐怕这是再真实不过了。在这个令人难堪的时辰内,我已经看到但未加留意的许多事情蕴含着新的意义涌上我的心头。但是,除此之外,先生们,那位可亲可爱的女士的名誉绝不应该受到一言一语、一丝一毫的怀疑

。”

一时间,他目光炯炯有神,声音铿锵有力。片刻之后,他又缄默不语,接着又像先前一样继续说了下去:“对我而言,知道了由我导致的这种不幸,那只有心甘情愿地忍受。出来指责别人的人应该是她,而不应该是我。使她免遭误解——令人痛苦的误解,连我的朋友们都难免产生那样的误解,这已成了我的责任。我们越是离群索居,我就越能更好地尽到这份责任。有朝一日——如果上帝大发慈悲,但愿那个时间早点儿到来——我的去世会使她得到解脱,那时,我将怀着无限的信任和爱恋,对着她受到尊重的面容闭上自己的眼睛。到那时,让她毫无半点儿忧伤地过着更加幸福美满、更加阳光的日子。”

他诚挚善良的禀性和质朴纯真的态度相互映衬,互为添彩,把我感动得热泪盈眶,我都看不清他了。他走到门口,又补充说:“先生们,我已经把自己的心都掏给你们看了,我相信你们会尊重它。今天晚上我们说的事情,以后绝不能再提起。威克菲尔德,用你那只老朋友的手臂扶我上楼吧!”

威克菲尔德先生急忙走到他的身边。他们没有再进行言语交流,便一同缓步走出了房间,尤赖亚在后面看着他们。

“行啊,科波菲尔少爷!”尤赖亚说,态度温和地转向我,“事情并没有按照预料的方向发展,因为那位老学究——真是个大好人!像块砖头似的没长眼睛,不过,我认为这个家庭就要完蛋了!”

一听到他说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狂怒不已,这种愤怒的情绪先前没有过,以后也没有。

“你个浑蛋,”我说,真想大骂他一顿,“你设计把我拉进你的阴谋中,是何居心?你个虚情假意的浑蛋,刚才居然敢要我替你做证,好像我们在一起商量过!”

我们面对面地站着,他的脸上堆满了暗自得意、喜不自禁的神情,所以现在我对本来已经很清楚的事看得更清楚了。我的意思是说,他硬要把自己心里的话说给我听,明显就是要我痛苦,在这件事情上,他处心积虑地设置了一个圈套,要我往里面钻,让我无法忍受。他整张瘦长的脸在我面前招惹我,所以我张开巴掌使劲地扇了过去,由于用力过猛,我的手指感到一阵刺痛,就像被火烧过一样。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们就这么纠缠着站在一起,怒目而视,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我都看到我的手指在他深红色的脸颊上打出的白色印记消失了,变成了更深的红色。

“科波菲尔,”最后,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您难道连理智都抛弃了吗?”

“我抛弃的是你,”我说,挣脱开他的手,“你这条狗,从今往后,我不认识你。”

“是这样吗?”他说,由于脸颊痛得厉害,不得不用手捂着,“您可能做不到,这样做不显得不厚道吗?”

“我多次向你表明,”我说,“我瞧不起你,现在要更明白无误地告诉你,我瞧不起你。我为什么要害怕你向周围所有人使出最最恶劣的手段?除此之外,你就不能干点儿别的吗?”

他完全清楚,我这一暗示指的是我心里的顾虑,这些顾虑使得我一直以来克制着自己,保持同他的来往。但是我心里觉得,要不是那天晚上阿格尼斯把情况明白无误地告诉我,要我放心,我也不至于扇他耳光,不至于说出这种暗示。对我来说,现在不存在什么问题了。

又是好一阵沉默。他盯着我,眼睛里呈现出种种丑陋不堪的颜色。

“科波菲尔,”他说着,把手从脸颊上移开,“您总是跟我过不去。我知道,过去在威克菲尔德先生府上时,您就跟我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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