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笑意未变,甚至加深了:“孟小姐说笑了,我们只是好奇——”
“好奇我的梦?”她打断他,“还是好奇裴峥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又‘恰好’离开?”
男人眨了下眼。就一下。太快了,分不清是意外被说中,还是单纯被她突然的尖锐惊到。
“峥哥?”他摊手,语气无辜得像在讨论天气,“他的事儿我们怎么知道。兴许是急事,兴许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绷紧的肩膀,“觉得孟小姐合群,能自己应付?”
合群。这个词像针。
孟清沅没接话。她看向包厢门,又看向窗外——蓝庭的后巷在雨里泛着霓虹,玻璃上的水痕把灯光切成碎片。
她想起裴峥离开时的场景。
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神情淡漠得像是在处理一件过期的文件。步伐稳而快,没有回头。锁扣落下的轻响,是真实的,还是她恐慌中的幻觉?
“孟小姐,”男人再次开口,这次没笑,“我们真没恶意。只是有人托我们问几句——您要是觉得冒犯,我们道歉,酒喝完,各走各路。”
有人托我们问。
不是“裴峥托我们”。是“有人”。
孟清沅指尖蜷进掌心。福利院的孩子最懂这种话术——大人永远不说全名,方便事后否认,也方便被问的人自己填上答案。她该填“裴峥”吗?还是另一个她根本不知道的名字?
“我不记得什么梦。”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也不记得什么大房子。我记事起就在福利院,之前的事——”
“一片空白?”男人接话,语气里没有诱导,只有一种古怪的……倦怠?
“孟小姐,一片空白本身,就是答案。”
她后背发凉。
这不是裴峥的风格。裴峥傲慢、直接、占有欲写在眼睛里。这种迂回的心理游戏,这种让她自己吓自己的耐心,像另一个人。
或者,是她从没见过的裴峥?
“我要走了。”她站起来,高跟鞋在地毯上陷了一下,“告诉‘有人’,想知道什么,亲自来问。”
男人没拦她。
只是在她手碰到门把时,忽然说:“孟小姐,您手腕上那块平安扣,挺眼熟的。”
她僵住。
“像是……”
“清沅!”
包间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打开,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孟清沅的手指还僵在门把上,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一股力道拽着手腕拉出了半步。
季燃站在门口,胸口起伏,风衣上别着的银质花形胸针在霓虹灯下反着冷光。他身后走廊的声浪涌进来,像突然涨潮的水,冲散了包厢里凝滞的空气。
“走。”
他没看包厢里的任何人,只盯着孟清沅的眼睛,那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急切,像是赶在某个时限之前。
“季燃?”她声音发涩,没动,“你怎么——”
“别问。”他打断她,手指收紧,力道大得让她腕骨发疼,“先走。”
包厢里的男人站了起来,动作却不慌不忙,甚至带了几分玩味:“季影帝,稀客啊。裴哥的地盘,你也敢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