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峥不在,算什么地盘。”季燃冷笑,终于侧首看他一眼,那目光像刀子刮过,“你们算什么,我也清楚。让开。”
“我们可什么都没做。”男人摊手,笑容无辜,“就是聊聊天,喝喝酒——”
“酒?”季燃瞥向茶几上那杯琥珀色的液体,“给她喝的?”
没人回答。
季燃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半点温度。他伸手端起那杯酒,在所有人注视下,慢慢倾倒在波斯地毯上。酒液渗入深色的绒毛,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可惜了。”他说,把空杯放回桌面,“下次请人喝酒,记得查清楚对方酒量。”
他拽着孟清沅往外走,步伐很快,但没跑。福利院教的第一件事:跑,等于承认害怕。季燃似乎也知道这个道理。
走廊很长,霓虹在两侧墙壁上流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变形。孟清沅跟在他身后,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她回头看了眼——包厢门已经关上,那三个男人没有追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她问,声音从季燃的肩后传过去。
季燃没回答。他把她带进消防通道,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惨白的光照得他脸色发青。
“季燃。”她停下脚步,挣了一下手腕,“我在问你话。”
他终于回头。楼梯间的窗户透进后巷的霓虹,在他脸上切出红与黑的碎片。他看着她,眼神里有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犹豫。
孟清沅的手腕还被他攥着,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和包厢里那些冰凉试探的目光截然不同。她挣了挣,不是抗拒,只是不习惯突如其来的依靠。
“我在问你话。”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却坚定。
季燃终于松了手,背抵在斑驳的消防门后,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把霓虹揉成一片模糊的光雾。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掠过她紧绷的肩线,发白指节,最后停在手腕间微微露出的平安扣边缘。
楼梯间顶部的监控红点,极轻地闪了一下。
无人察觉。
“有人告诉我,你在蓝庭的包厢里。”季燃终于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刚好在附近。”
谎话。
孟清沅听得出来。福利院长大的人,最擅长分辨真假——语气太快,停顿太短,眼神落在她左肩而非眼睛。可她没有拆穿。此刻的她,太需要一个台阶,哪怕台阶下面可能是另一口井。
“他们问了我很多奇怪的事。”她忽然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说我的过去是被人抹去的,说我做过的梦不是幻觉……”
季燃眸色一沉。
楼梯间的监控红点,又悄无声息地跳了一下。
像一只屏住呼吸的眼。
“别信。”他打断她,声音沉而稳,“那些人只会用谎言撬你的底线,你越慌,他们越得意。”
他伸手,指尖碰到她贴在脸颊上的湿发,停了一瞬,又收回。动作太快,分不清是刻意避开,还是真的只是顺手。
“我们走。”季燃转身往楼下走,步伐依旧稳,不慌不跑,“这里不安全。”
她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又一层一层熄灭,像有人在暗处,一明一暗地数着她们的脚步。
孟清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白天他将她从火场里护出来时,卫衣后背的焦痕。
他问“你愿不愿意,让我带你走”。
当时,他没能将她从剧组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