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珪不说话了。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认错,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
萧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户部尚书。
“户部到底能拿出多少?”
户部尚书额头上渗出了汗。他看了看韩珪,又看了看萧衍,声音有些发虚:“陛下,臣……臣回去再盘一盘账,看看能不能挤出一些来。可二百万两,实在……”
“朕没问你要二百万两。”萧衍打断他,“朕问你,现在能拿出多少?”
户部尚书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十万两。”
殿中又是一阵嗡嗡声。三十万两,连一个月的军饷都不够,更别说买粮草、购军械、运物资。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低下头去,不敢看萧衍的脸色。
萧衍没有发火。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他摆了摆手。
“散朝。”
苏灼是在听雪轩听到的消息。
她刚从流民营回来没几天,人还没歇过来,脸色还有些发白。陈嬷嬷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韩珪说“不必急于调兵”的时候,苏灼正在喝一碗银耳羹,勺子停在半空,没有送到嘴边。
“户部只肯出三十万两?”她问。
陈嬷嬷点头:“是。韩相还说,北境的军报是虚张声势,让陛下再观望几日。”
苏灼放下勺子,没有说话。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海棠树已经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干枯的手指。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深秋的寒意。
“观望。”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想起周崇信里写的那些话,想起那些被官银买通的草原部落,想起流民营里那些煽动闹事的细作。
观望,观望什么?
“陈嬷嬷,”她转过身,“陛下在哪儿?”
“在乾清宫,说是下午还要召几个大臣议事。”
苏灼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玄色的披风,系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碗没喝完的银耳羹。
“回来再喝。”她说。
萧衍在乾清宫里批折子。
某州请求减免赋税的,某县请求拨粮赈灾的,某地官员请求告老还乡的。
他一封一封地批,朱笔蘸了又蘸,批得很快,可批完一封,又拿起来看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对。
苏灼进来的时候,他正对着一份折子发愣。那份折子是韩珪的,说的是“请陛下以国本为重,不可轻启战端”。字写得很漂亮,辞藻也很华丽,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可翻来覆去,就是一个意思——不打。
萧衍把折子放下,抬起头,看见苏灼站在门口。
“母后。”
苏灼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寒暄,没有问“吃饭了没有,睡得好不好”,只是看着他。
“北境的事,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