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费的事,萧衍用内库的钱暂时顶上了。
可苏灼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内库的钱是萧寰和她攒了半辈子的家底,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打一仗够用,打两仗就悬了。
况且北境那地方,不是打完一仗就能消停的。月氏人退了还会来,草原上的部落今年不闹明年也会闹。朝廷总不能每次都掏私房钱。
她想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把自己关在听雪轩,翻看了十几年的北境边贸旧档。那些档案堆在库房角落里,积了厚厚的灰,管档的太监说好多年没人翻过了。她一卷一卷地看,从永平元年看到永平十五年,看商队往来的记录,看边关抽税的账目,看那些如今已经关张的互市口岸当年的繁华。
看到第三天傍晚,她合上最后一卷档案,坐在桌前,望着窗外的海棠树,想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去了乾清宫。
萧衍正在批折子。北境的军费拨出去了,可后续的粮草调运、兵力调配,一堆事等着他定夺。他的案头堆得比平时还高,朱笔蘸了又蘸,批得手指都染红了。
苏灼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母后,这么晚了,有事?”
苏灼在他对面坐下,把一卷旧档案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个。”
萧衍拿起来翻了翻。是永平十年的边贸记录,字迹工工整整,记着那年秋天,北境互市口岸开了四十五天,往来商队三百余支,朝廷抽税折银十二万两。
“十二万两,”苏灼说,“四十五天。一年开三次,就是三十多万两。够养一万边军一年。”
萧衍放下档案,看着她。“母后的意思是……”
“重开边境互市。”苏灼说,“让北境的商人去跟草原人做买卖。咱们出茶叶、丝绸、粮食,换他们的马匹、皮毛、牛羊。朝廷设卡抽税,以商养军。”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
“韩珪不会同意。”他说。
“我知道。”苏灼说,“所以我来找你。”
第二天朝会,萧衍把重开互市的折子递了上去。
折子是苏灼写的,萧衍润色过,措辞很谨慎,没有提“以商养军”四个字,只说“边境久闭,商旅不通,边民生计艰难,请开互市以安民心”。可韩珪是什么人?他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什么折子没见过,什么弯弯绕看不懂?
折子念完,殿中安静了一瞬。
韩珪站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